第103期

不懈積累 看文學開展眼前

從過去到現在,我一直和文學牽扯不清,這一切,都要話說從頭。

不懈積累 看文學開展眼前

記者 劉芮菁 文  2011/04/10

  落在屏東的甘蔗田裡,
  甜甜的甘蔗甜甜的雨,
  肥肥的甘蔗肥肥的田,
  雨落在屏東肥肥的田裡。
                    ——節錄自 余光中〈車過枋寮〉

 

「這首詩呢…余光中用重複的疊字,來模擬火車在行駛中『扣嘍——扣嘍——』的聲音。」國文老師如是說。

「…喔。」我默默地應著,當成考試重點記下,心中卻冒出更多疑問:「然後呢?這有像火車聲嗎?這是很難的技巧嗎?」

 

雖然從小喜愛閱讀,國文卻一向不是我所擅長的科目。我確實熱衷於小說,喜歡聽作者娓娓道來一個又一個故事,但我所接觸的僅僅是通俗讀本,對於林海音、張曉風等人的文學殿堂,是一概不知。因此,當內容變得不知所云,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似乎是國中開始的,我逐漸對華麗字詞交織的圖網失去興趣。我可以記下各種修辭技巧,可以背誦課本上的名詞解釋,可以死背所有段落大意,但我永遠不明白它魅力何在。我無法藉由自己的解讀,探聽作者的意圖。考試時,和「文意解讀」打照面是最令我膽戰心驚的時刻。我必須面對一段陌生的文字,在四個選項中找出作者欲傳達之意念。運氣好時,我能從字裡行間透露的訊息作出正確判斷;運氣不好,就是一陣盲目的瞎猜。於是,每場國文考試成了大大小小的賭局,我總是踏過荊棘滿布的地雷區,傷痕累累地抵達終點。因此,我的國文成績總是不盡理想,許多憑經驗與直覺的考題,徹夜苦讀也是徒勞。

當時我求助無門,詢問老師依然不得其解:「這…沒有什麼好解釋的啊…」老師無奈的神情,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心中。回想起來,判斷一段文章的主旨,確實需要經驗與程度的累積,沒有長時間醞釀,自然像個瞎子摸象猜不出頭緒。而隨著時間提升的文學程度,卻跟不上考題加深的速度。就這樣,國文有如一縷幽魂糾纏著我,伴我走過國高中的青春,直到大學入學考試的重頭戲——指定科目考試,國文和我之間的戰爭持續依舊。

當時,「文學」一詞有如洪水猛獸般,令我多麼恐懼。它讓我陷入一場永無止境的抗戰。我彷彿步行在暗無天日的荒原,不時迷路或誤入險境,待我拖著一身疲憊抵達終點,卻面臨無盡的深淵。因為直到最後關頭的指考,我依然敗下陣來。

大學後,升學壓力暫時離去,對國文的憾恨卻沒有灰飛煙滅,反在空洞的心中不斷地來回擺盪,敲出陣陣失落的回聲,提醒我和文學間的抗戰仍未結束,或者應說,戰爭才正要開始。延宕多時的閱讀習慣,在大學後終於被我重新找回,這次,我想為自己閱讀,而非為分數、為考試閱讀。基於對日本文化的喜愛,我選擇了日本大眾文學作品,就這樣,宮部美幸、恩田陸、東野圭吾、江國香織、小川洋子等人的文學世界,在我眼前逐漸開闊。過去閱讀的種種樂趣,也如遺失的拼圖般被一片片拾獲、拼起,甚至出現意想不到的圖案。

遊走在文字編織的虛幻世界中,我隨著主角的眼睛,跨越時空,經驗各種各樣不同的人生,並看見社會的各個角落。藉由宮部美幸的時代小說,我彷彿步行在江戶時代的街道上,看見小人物們為生活拚命的認真神情;或者,我透過東野圭吾的《信》,彷彿親身經歷了受刑人家屬的困境,社會的真實與殘酷,活生生地呈現在眼前。然而當時,我對小說內容的詮釋仍依賴〈後記〉的解說,種種感想也來自於此,直到我在江國香織的《沉落的黃昏》上,才初次萌生屬於自己的想法。

《沉落的黃昏》一開始,以建吾與梨果的分手拉開序幕,原因是建吾愛上了一名與他僅有一面之緣的女子。這位名為「跟津華子」的女性,為同居八年的情侶帶來騷動。最初,我一如過去對國文的經驗,了解劇情內容,卻對作者的意圖一無所知,尤其此書沒有〈後記〉,更增加我解讀的困難。我不了解作者的劇情安排用意何在,更不明白作者欲透過作品傳達何種思想,只覺角色的行為極度不可解,對結局也不甚滿意。然而,隨著成群的文字在腦海中不斷翻轉,它們沉澱、醞釀,經過數日,我發現自己竟可以從某些片段中,拼湊出些許意義。我開始理解書中角色「華子」的內在,以及其行動的象徵意涵。或許,我的理解和作者相距甚遠,然而當我發現以往的不知所云可被詮釋,過去的一知半解似乎逐漸減少,那種心中湧起的無限感動,有如漫漫長夜中出現的曙光,我與文學的抗爭,終將黎明。而從字裡行間中找尋線索,推敲意涵的過程,更為我帶來莫大樂趣。

 


一個人,就竟需要多少閱讀量,才能成就文學的敏銳度?
(圖片來源/「城南夜話」部落格)

 

現在,我發覺自己較過去能接受純文學作品,雖仍有不少未解之處,卻不至以往的排斥、恐懼,林文月、余光中等大文學家們,也較不遙遠而不可及了。這般豁然開朗似的「頓悟」,就竟要花多少歲月才能累積而成?或許是我天生資質不足,直到大學,才對文學有些許領悟。但回首求學過程,我不相信國文課本的幾篇文章,真能帶領我們走入文學的殿堂。對我而言,文學是一條永無止境的路,它就是需要時間累積,就是需要大量閱讀,就是需要足夠的人生經歷,才可能在文學中找到自身經驗的對照,也才能理解文學的美好。從文字中找尋和生命相對應的內容,或許才是學習的目標,如此一來,以往國文試題中反覆出現的生難字詞與修辭技巧,似乎不再那麼重要了。

想到這裡,過往對國文的遺憾似乎減輕不少,至少一路走到今日,不後悔也不慶幸,只求未來的某日,我能笑著說:「文學嗎?開心就好!」

記者 劉芮菁
  從最初的懵懵懂懂, 到一路的跌跌撞撞。 沒有高遠夢想, 不期望語出驚人, 但既然來了, 也只好一步一腳印地走下去, 給自己一個成長,給他人一扇窗, 相信挖掘平凡也可以很有趣!
記者 劉芮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