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期

黑手製墨師 墨出一代情感

「陳嘉德喔?他是國寶欸!」巷口的機車店老闆這麼說。彎進一條狹窄的巷子裡,難以想像距離捷運站不到十分鐘的路程裡有一間古早的製墨廠,小小的店鋪瀰漫著松煙的香味。在化學墨汁滿天下的今天,陳嘉德堅守傳統,從揉墨、壓模到陰乾成形全部一手包辦,光亮黝黑的墨條在老舖中熠熠閃爍,濃縮著古老的技藝和老師傅的情感。

黑手製墨師 墨出一代情感

記者 康甯 報導  2011/04/03

基本來說,好多人不瞭解。磨墨寫毛筆大家都會,寫出來的好漂亮,但是他不瞭解墨的原料是什麼,是怎麼來的。」台灣唯一的手工製墨師傅陳嘉德說。在化學墨汁滿天下的今天,陳嘉德堅守傳統,從揉墨、壓模到陰乾成形全部一手包辦,光亮黝黑的墨條在老舖中熠熠閃爍,濃縮著古老的技藝和老師傅的情感。

 

小小製墨場 揉出墨香 

「陳嘉德喔?他是國寶欸!」巷口的機車店老闆這麼說。彎進一條狹窄的巷子裡,難以想像距離捷運站不到十分鐘的路程裡有一間古早的製墨廠,小小的店鋪瀰漫著松煙的香味。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掛滿照片和報導的牆壁,接著是各式各樣的墨條陳列在桌上;另一個角落,一簍簍的墨條整齊地成列在木架上陰乾。店鋪後方,炭火在爐裡正旺,陳嘉德在一個大鍋中調配「製墨秘方」—將松煙、牛皮膠、麝香及冰粉加熱攪拌成漆黑的溶泥狀。隨後,他將冒著蒸氣的「溶泥」捧進一台有兩個滾輪的機器裡,將泥狀的墨團壓緊凝固。陳嘉德說,這個步驟必須重複八次,耗時三十到四十分鐘。機器轟隆隆的聲音在房間迴響,只見陳嘉德不斷捧起軟呼呼的墨泥,動作乾淨俐落地來回丟進去,墨泥逐漸成了墨團,開始散發黝黑的光澤。之後,他端出一盆炭火,準備下一個步驟─揉墨。

 


陳嘉德將調配好的鬆軟原料放到機器裡擠壓,凝固成墨團。(攝影/康甯)

老舊的工作桌擺在店舖的一角,陳嘉德拿出一小塊墨團擺到鐵檯上用鐵鎚敲打,其餘的墨團分成小塊後裝進塑膠袋、擺到桌子下保溫。陳嘉德說,製墨是文房四寶中最耗功夫的一行,光是鐵鎚就有九斤重!揉墨更是所有步驟裡最重要的一項,如果揉不好墨在陰乾時就會裂開,前功盡棄。敲打完之後,他賣力地在工作檯上揉墨,然後將墨放進模具裡成形。小小的製墨廠裡有各式各樣的模具,最早的是清朝嘉慶年間流傳下來,距今大約二百一十六年。陳嘉德動作快狠準,敲打、揉製、壓模,絲毫不拖泥帶水。「沒有出力揉不起來,動作也要快否則會硬掉。」他說。剛揉出來的墨軟軟的、QQ的,摸起來溫熱熱的有點像豬血糕的觸感,十分特別。當問到如何拿捏放進模具的墨團份量,他邊喘邊回答:「做久就知道了。」

 


陳嘉德在冒煙的台上迅速揉墨,從臉上表情看的出來揉墨需要很大的力氣。(攝影/康甯)

 

製墨技藝慢慢磨 傳承受矚目

陳嘉德原是嘉義人,國小畢業之後上來台北尋找一技之長。會開始學習製墨純粹是因緣際會,剛好遇到福州來的製墨師傅。他說,台灣原本沒有製墨這項產業,大陸的製墨師傅因為生活困難於是轉而來到台灣。學習製墨很辛苦,除了需要很多體力,全身也會弄得黑黑的,很少人要學。學徒時期,只有他一個是台灣人,因為師父一句「沒學的話,台灣就沒手工墨了」的鼓勵才堅持下去。陳嘉德感嘆,以前人比較單純,再辛苦都要學,一開始一個月工資七十元,兩個月加薪到九十元就開心地不得了,現在人看到手黑黑的就不想學了。四年三個月的學徒生涯裡,陳嘉德覺得調配原料是最難的部分,「調配原料最困難了!」他加重語氣:「要靠經驗,調配的原料裡面全部都是黑的。」

陳嘉德雖然已經七十歲,但身體依舊硬朗,揉起墨來氣宇非凡。由於是台灣僅剩的手工製墨師傅,許多人,包括政府機關都很關心技藝傳承的問題。陳嘉德表示,兒子陳俊天有意接下這間製墨廠,台灣製墨的手藝不會失傳。此外,他也透漏目前是陳俊天負責接洽外面的活動,例如表演邀約、生意接洽等,自己就在這裡製製墨,一天大約七十條。雖然兒子有空就向他學習,但他說陳俊天目前只會一半,還有很多東西要學習,「最快還要兩年吧!」他預估。

政府機關也常常邀請陳嘉德到各地表演製墨方法,常常也有人跟他要簽名或是表示想收藏他的工具。例如在華山藝文中心表演就簽名了一個小時;或是有團體想花五百萬買下陳嘉德所有的製墨器具。「我爸就不答應啊!那些東西他都有感情了。」陳俊天笑說,他也碰過客人想買陳嘉德用過的筆、寫的字、甚至拖鞋。由於政府大力推廣,很多報章雜誌也報導過「僅存的手工製墨傳人」,讓許多人慕名而來,指名要見陳嘉德。這些人不是對製墨有興趣、不是想學習墨背後的知識,只是想一睹傳奇大師的光彩,然後帶些他的作品回去,他大師退休之後就買不到這些東西了。陳俊天曾經問一個想買下所有墨條的客人「為什麼要買這麼多?」客人回答他說,等到陳嘉德退休之後,就只剩他有一代大師的作品了。這些想法同樣根植在其他想買陳嘉德的筆、衣服、拖鞋的客人的心裡。在媒體的炒作之下,陳嘉德越來越有名,同時也招來更多「觀光客」。「要不是我爸這麼有名,大概也不會有這麼多人來買墨條吧。」陳俊天感嘆。

 


陳俊天掀開隱藏在相片下的書法字,笑說他爸爸隨手寫的都有人要買。(攝影/康甯)

 

製墨轉型 一代傳人揉出沉穏的美 

隨著時代變遷,筆墨不再是生活必需品,如何因應自然是個很重要的課題。陳嘉德說,從前製墨廠和其他店家都有合作關係,例如筆墨莊和一些著名的毛筆大廠都會委託他製作墨條,「全台灣的墨都是我做出去的。」陳嘉德自豪地說。但在小三通後,廠商全部都去委託大陸生產,現在就沒有產業代理。陳嘉德說,有代理商想代理他的作品,或是問他有沒有意願到百貨公司設櫃,他一蓋拒絕。他解釋,手工製擔心的是交貨問題。因為不想太累,基本上他早上都不會製墨,而且一旦到百貨公司設櫃,價錢相對要提高,也會影響顧客的購買意願。現在,他是配合民眾參觀或是媒體採訪,將製墨當成一種運動。

製墨已六十年逾,問及有沒有得意的代表作在店裡?陳嘉德笑說「做出來都是滿意的。」他走到一盒精美的墨條旁,得意地介紹這套用一百年前模具做出來的作品,這也經常是總統府贈與國外大使的禮物。對於墨,陳嘉德自信滿滿,為了證明他用的原料有多天然,陳嘉德在揉墨時還舔了舔手上的墨汁,笑說這都是可以吃的,染黑的嘴唇道盡他對墨所了解的一切。陳嘉德用他漆黑的雙手揉出了製墨廠的歷史、揉出了一代傳人的地位。而他期待在大家「慕名前往」的同時,是慕「墨」的名,了解墨走了兩千年,黑色而沉穩的美。

 


對墨的熱愛,陳嘉德這雙漆黑的手可以證明一切。(攝影/康甯)

記者 康甯
奉夜晚為圭臬的咖啡人,兩個虎牙是註冊商標喜歡信手拈來白紙塗鴉,風格有點淡淡的嗜血。 最喜歡的顏色是藍色,可是莫名有很多黃澄澄的東西; 無法抗拒的東西是香蕉、南瓜跟栗子 最自豪的一點是擁有強健的肝!   好我講完了,請按下一頁 掰掰!!
記者 康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