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期

在文學創作中旅行

旅行在敘事性文學裡,一直扮演著重要而特殊的場景,事實上,在敘事線較長的小說裡,旅行總是重要的元素。在旅行中,故事將持續遇到「外在變化」刺激,從而有更開闊或深入的延展。同時,旅行是作者浪漫想像的具現,賦予了讀者一種情感上參與的權力。

在文學創作中旅行

記者 沈祐平 文  2011/05/01

行在敘事性文學裡,一直扮演著重要而特殊的場景,事實上,在敘事線較長的小說裡,旅行總是重要的元素。在旅行中,故事將持續遇到「外在變化」刺激,從而有更開闊或深入的延展。同時,旅行是作者浪漫想像的具現,賦予了讀者一種情感上參與的權力。這種參與,就像是村上春樹在慢跑中,敏感而謙和的和自己的身體對話,並將這種揭露與讀者共享。

 

但村上的例子是純粹的自我揭露,關於旅行的迷人處,更多在於一種內外平衡的自我實現。完整的例子如Paul Theroux在《旅行上癮者》一書中,他獨自划著獨木舟,在廣闊海洋壯遊時,曾提到:「划船時的孤獨並非壞事,對作家來說,在大自然裡從事一項孤獨的活動,可以說是必要的。」以簡單的文字,生動地記錄他在旅行中,對自身內外的探尋過程和感受,從而能向讀者清楚地展示他所抱持的價值。

 

但其實「旅行」之於敘事文學的意義,並不只像七龍珠中的「天下第一武道大會」是個撐起場面的工具而已,在歷史的演變中,旅行一直具備特殊的象徵意義。

 
 
平民旅行 古今意義大不同
 

『足下、腳底,足之神就是旅之神。』—日本宗教對旅行之神的定義,暗喻旅行的辛苦。

 
旅者之神。(圖片來源/開眼電影網)
 

在古代,無論中外,平民旅行其實是很危險的事情。由於交通和通訊的不便,以及鄉間治安的問題,平民每一次的旅行其實都是賭命。在中世紀歐洲就曾有著名的「大蓬車之旅」意即許多目的地相同的旅者,搭乘蓬車組成的車隊成群行動,目的就在於防禦野獸和盜匪。正因如此危險,一般人不會冒著生命危險(也沒有動機)離鄉背井,像如今的觀光客般去某地「看」東西,只有在迫切需要下,他們才會旅行。同時期的「朝聖旅行」和前者便完全不同,是由菁英組成,並帶有高尚文化的色彩,反之,「大蓬車之旅」演變到美洲拓荒時期後,也確立了自身的冒險形象,成為另外一種浪漫形式的表徵。

 

如今,這些旅行形式都已經消失了。在交通便捷,資訊發達的時代,我們已不可能將過去的任何一種旅行狀態完整再現。如今的旅行,已經歷許多演變,剛脫離大眾旅遊的時代,漸漸走向分眾化。但綜觀旅遊書籍,無論是現代的哪種旅遊形式,由於喪失早年真實的推動因素,常流於任性自溺、在單調的假事件和符號中團團轉。其實人在旅遊途中會有恐懼,有焦躁,有浮誇而膚淺的感動與沒來由的亢奮,有不愉快的相處經驗,有無聊的等公車時間,有四處瀰漫的淫慾……但它們常被掩蓋。事實上,旅遊的一項重要本質,便是對不按牌理出牌的期待,但執筆者卻又不願描述它,就像第一位西方民族誌研究者大嚷要走出圖書館,到部落去弄髒褲管,自己卻不肯在部落住宿。

 
 
文學創作與旅行
 

前段提到歷史和旅行間的關係,其實歷史資料的堆砌,對於旅行的架構設定有很大的幫助,就像清代鼎盛的工藝美學創造了紅學一樣。綜觀華人文學圈,以上一代的武俠小說作家為例,對於山川、地理、歷史、人文、園林、術數等,多有相當見解。因此他們筆下的旅行場景很真實,而在這樣具體的景況中,角色自能產生與現代人不同的視角與思辯。

 

思辯,這也是如今網路小說最缺乏的東西。在此必須提及一部作品:《蒙面之城》。這部網路小說的時空背景,是在西元2000年左右的中國大陸,新一代年輕人逐漸成長,卻形成一個自我認同混亂,徬徨且壓抑的族群。他們看不見過去,看不見未來,走出家鄉,卻不知道要去哪裡。在這群青年中,有部分的人打破沉默螺旋,將這個世代的情感具體書寫,如作家韓寒便是一例,蒙面之城的作者也是。而這些人的文風也有相似之處,其敘事方式類似歐美翻譯小說,喜歡營造沈鬱的氛圍,透過自我解構來重新建立意義,與自經驗探索的傳統文學作品做出區隔。

而《蒙面之城》或是韓寒的《長安亂》中,皆是藉由旅行不斷變化時空場景,慢慢的凝聚主角原本模糊不清的身影,在這兩部作品中,他們也對現今中國人的旅行做出詮釋。

 
外在刺激缺乏,只好自行尋找刺激。(攝影/沈祐平)
 
真真假假 這是誰的旅行

前段的兩部作品有一項可貴處,是他們成功脫離(或淡化)旅行中假事件的影響。但在更多旅遊相關作品中,假事件(pseudo-event)無所不在。在《觀光客的凝視》一書中提到,布爾斯丁對假事件的描述:「與當地環境和居民隔離的觀光客,總是成群結隊的跟著導遊,一路上盡情享受人為設計的失真景緻,傻呼呼的陶醉在假事件裡,絲毫不見周遭的『真實』世界。其結果是旅遊業者和居民變本加厲,上演一幕幕更華而不實的假象,好讓向來輕信的觀光客和當地的民情離得更遠。長久以來,廣告和媒體聯手編織的,那些供人凝視的影像,已經構成一個封閉且自我永續的幻覺系統。」

 

暫不論「假事件」是否應斷定事件為「假」而否定其本質,可以看出的是,當今旅行「所見所聞」者,越來越多是經過刻意產製的訊息。簡言之,當你執起筆寫下一段旅行時,你能確定,那是你的旅行嗎?

 
 
會經歷怎樣的旅程,其實你早就知道了。(攝影/沈祐平)

 

記者 沈祐平
記者 沈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