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期

新農村文化 實踐了什麼?

遠離過去的都會生活,到鄉下去尋找一種新的生活方式,這幾乎是每一本歸鄉農人的故事開頭。這些試圖重新定義農村文化的農人,多半擁有較高的教育水平,較廣闊的人際網絡、相對於老化中的農村而言較小的年齡,以及更多對文化產製的概念。透過這些來自都會型態的社交生活以及高等教育所帶來的優勢,讓他們得以用一種全新的角度,來適應甚至建立一種農村文化的另類樣貌,也漸漸的開始影響一般大眾對於農村的既定認識。

新農村文化 實踐了什麼?

記者 張宇翔 文  2011/05/15

離過去的都會生活,到鄉下去尋找一種新的生活方式,這幾乎是每一本歸鄉農人的故事開頭。這些試圖重新定義農村文化的農人,多半擁有較高的教育水平、較廣闊的人際網絡,相對於老化中的農村而言,年齡層較低,也有著更多對文化產製的概念。透過這些來自都會型態的社交生活以及高等教育所帶來的優勢,讓他們得以用一種全新的角度,來適應、甚至建立一種農村文化的另類樣貌,也漸漸的開始影響一般大眾對於農村的既定認識。

農作物種植產值不高 須仰賴文化活動 

根據行政院主計處的資訊統計,有經營農牧業者平均每戶農業所得為20萬2千元,惟轉型兼營加工及休閒者,平均收入可提升至89萬7千元,另使用設施栽培之農耕業者平均農畜產品銷售收入為7萬7千元。換言之,農作物種植本身所獲得的收入甚至不如時薪98元的法定最低工資。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像設施栽培如網室、溫室這一類訴求精緻化、高附加價值的作物,產生的效益也不過提升了農產品所得的百分之三十左右而已。這樣的情形使農業工作者不得不在從事農產品的生產活動之餘,設法進行其他的生產行為,來提升其生活品質。

相較於農產品產值的直接提升,這些新一代農民更多的收入來源,其實來自於文化活動。在竹北進行自然農法種植的詹武龍坦言,自己目前主要的收入所得來自於開課講授該農法的技術與概念,僅透過農產品的販售並無法維持生計。因商業週刊的採訪而知名的「穀東農夫」賴青松、淡水幸福農莊的陳惠雯、引進都市農耕和澳洲「樸門」永續設計的孟磊、江慧儀,也都是運用相同的方式來進行許多文化面向的生產。

 


坊間能對農業的新形態提出見解的作物生產者,
著眼的是宣傳自身的理念與生活風格。(攝影/張宇翔)

 

除了教學性質的生產活動外,在政府的大力宣導以及補助之下,標榜農村生活體驗的休閒農莊大量的湧現,並包括了為數不少的在地農業工作者,甚至使行政院主計處以「惟轉型兼營加工及休閒者,平均收入可提升至89萬7千元。」的說詞,作為農業觀光化的成果展示,但細究休閒農莊所提供的服務內容,卻呈現高度均質化的現象。最顯著的例子像是懷舊風格的手工藝品製作、口味相近的風味餐飲和視覺風格,都暴露出有意從事休閒農業的人,對於視覺化、主題化乃至生活風格展演這些觀光產業的概念缺乏充分的認識。

 


休閒農場特別在視覺風格的呈現上有很多的相似之處,
這裡以象徵傳統意象的竹簍作為例子。
(上圖:張宇翔攝;下圖:圖片來源/南元花園休閒農場

傳播工具成關鍵 新農老農落差大

另一方面,擁有都市生活經驗與高學歷的壯年返鄉農人,則對於透過展示其審美傾向與生活風格,進而促進文化消費這樣的生產模式並不陌生。透過樹立一個相較於具有文化購買力的消費者而言不同的品味,這些新生代的農業工作者得以透過媒體的運用,改善他們原本的生活。這些都是傳統的農人的生命經驗裡所缺乏的,而這樣的缺乏不僅使他們受制於既有的產銷體制,無法透過傳播工具與行銷手法的運用進行自產自銷的行為,更讓他們即便擁有了使用傳播工具的能力,在美學風格的呈現上,依舊無法符合消費者的口味。

除此之外,新一代的農村工作者身上也呈現出另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這些對普羅大眾最具感染力,且現階段對農村文化擁有高度詮釋權的一群人眼中,這些在農村裡快速凋零的老農幾乎不在他們討論的範圍之內。在標榜著健康樂活時的另一面,是否也就再一次的貶抑了傳統農人依據慣行農法所種植作物的價值?在結構上傳統老農受到政府獎勵休耕、大量開放進口作物等等的打擊,而在轉型的過程中也沒有比這些年輕農村工作者更多的籌碼,去進行農村文化的產業化嘗試,這樣的嚴苛的農業條件,正一次又一次的擠壓著老農的空間,並與對這片熟悉的土地、人情的依戀不斷的拉鋸著。


總的來說,這些返鄉耕作的農村工作者對農業的影響可以說是很多面向的。但除了著眼於他們對農村文化所帶來的生命力之外。不得不更仔細的檢視他們對農村文化的實踐層面,而他們所實踐的,目前卻僅止於說服消費者去認同他們對農村文化的新詮釋與展示其遺世獨立的生活態度,並透過長期合作的消費行為形成網絡。但這樣的網絡裡究竟有沒有這些在文化上相對弱勢的老農所佔有的一席之地?還是他們會在這個新型態的農村文化裡,再一次的成為他者?這可能是在農村議題之中的一個非常尖銳的提問。

 

記者 張宇翔
存在是被歲月吸到發紅的煙頭 當它落地,成灰成土 我願用我的筆做掃帚將它撿拾 聽它訴說一個快要消逝的故事    
記者 張宇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