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期

九轉十八彎 轉出謙卑自尊

「小心做好你的決定,不要到時後才發現走錯路,繞了遠路。」許多長輩都如此訓誡著自己的下一代,希望他們不要在摸索人生的道路時,繞了一大圈。陳韋賓雖然沒有繞遠路,卻是硬生生在他人生筆直的道路中,轉了好幾個九十度的彎。

九轉十八彎 轉出謙卑自尊

記者 歐人瑋 報導  2010/12/26

「小心做好你的決定,不要到時後才發走錯路,繞了遠路。」許多長輩都如此訓誡著自己的下一代,希望他們不要在摸索人生的道路時,繞了一大圈。陳韋賓雖然沒有繞遠路,卻是硬生生在他人生筆直的道路中,轉了好幾個九十度的彎。

目前就讀政大廣電所,被同班同學暱稱為「賓神」的陳韋賓在學業表現上非常優異,不僅能跟教授在課堂上切磋理論,私底下也是同學視為楷模的學習對象。他大學的好朋友宋建陞就曾笑著說他「體能爛得要命,但文科讀書的部分卻吸收得比誰都快」。然而一談到自己的學習歷程,陳韋賓稍微傾過上半身,眼睛閃爍著異樣的光芒,說出了令人訝異的話:「真的要談這個嗎?我不只進過資源班,也曾經是問題學生喔。」

一但聊起天來,傳播理論與批判思考便會充斥整個談話的陳韋賓,很擅長表達自己的想法。
(圖片來源/陳韋賓)

學習障礙誤會一場 恐慌症如影隨形

小時候,當陳韋賓到了可以上幼稚園的年紀時,他的母親就每天牽著手送他去附近的幼稚園上課。可是母親才離開身邊不到五分鐘,陳韋賓就趁著老師不注意獨自溜回家,之後又立刻被父母送回去,但父母一轉身,陳韋賓又尾隨他們溜了回去。「我小時候很黏母親,」陳韋賓笑著說:「所以我幼稚園就這樣天天翹課,而翹課的結果,就是上小學的時候跟不上班上進度。」 

剛進小一時,陳韋賓沒有辦法像其他同學一樣對注音產生直接反應,慢半拍加上理解的混淆使學校老師判斷他在學習上需要加強,因此將陳韋賓編入了資源班。「結果那天下午他們教完考試,我全部拿滿分,他們才知道我不是學習有障礙,而是因為翹課所以根本沒學。」漸漸跟上同學進度之後,陳韋賓就一直保持在班上前三名──直到小三,發生影響他一生的意外。 

「小三時,恐怖漫畫跟小說很流行,看了之後被影響到,就一直有種自己的心臟隨時都會停止的感覺,那個時候心理治療還不是很發達,但以現在來講,那應該就是恐慌症。當然,到現在也一直都沒有痊癒,只是沒有像當初那麼嚴重了。」回憶到這一段,陳韋賓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情緒波動,而是坦然的接受這件事。母親的關懷使他漸漸能正常去上課,也從併發的密閉恐懼症中脫離,然而太過於敏感的個性,使他從這時後開始,就埋下了一顆小小的未爆彈。 

身體的狀況使陳韋賓原本優異的成績開始一路往下掉,直到國中,他甚至成為被分到B段班的問題學生。「那時候也有跟一些師長所謂的壞學生做朋友,不過跟他們相處的經驗,使我後來對很多事物的看法有了不同的觀點。」從小學四年級就開始補英文的陳韋賓,唯獨在英文一科的成績上表現亮眼,卻也因為這點,讓國中老師相信他是「還有救的學生」。「老師就一直說服我不要再跟那群朋友相處,好好去讀書,安排座位的時候也是,故意讓我四周坐的都是前幾名的學生。但你還是會覺得你跟他們是格格不入的。」陳韋賓無奈的說著,覺得老師的做法並沒什麼用處。

 

陳韋賓小時後眼睛就已經很有神,即使坐姿隨意手上還拿著鞋子,也讓人有「他在思考」的感覺。(圖片來源/陳韋賓)

自尊心掌舵 求學路起起伏伏

 真正使陳韋賓成績開始上升的契機,其實是來自父親的一句話:「只要你下次考進前十名,我就給你五千塊。」被成功引誘的陳韋賓果真在下次考試進了前十名,並因強烈的自尊心而使他維持住良好的成績直到國三。然而到了國三升學考時,陳韋賓又再度跌破了眾人的眼鏡。

「因為美術老師說我很有畫圖的天份,那時候廣告業又正夯,所以我就跟父母說我想要考職校,我父親只說一句話『能賺錢就好』所以我就跑去考了,也考上了。」到了國三,在班上成績已經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的陳韋賓放棄高中入學考,選擇就讀事先考上的士林高商廣告設計科。但是在班上,陳韋賓卻發現自己的繪圖技巧沒有比同學優異,反倒是學科部分贏了同學一大截。「很多同學就常常笑我,既然會讀書幹嘛來高職,我自己也覺得在繪圖部分沒辦法得到比讀書更多的成就感,所以我後來就選擇去考大學。」坦承自己自尊心很重的陳韋賓,這時露出了小小的無奈。 

為了考大學,陳韋賓去補習班補了一年的全科,對一個職校的人來說,很多東西都是沒看過的,就連當了三年數學小老師的他在看到高中課本第一課的「邏輯」時都愣了一下。「我們沒有交過邏輯,更不用說什麼矩陣之類的了。」但陳韋賓卻靠著一年的努力,在學測時考上了台大法律系,再次展現他高度的自我要求及理解力。儘管如此,陳韋賓在一年後休學了 

「法律系有共同筆記,大家分配著將教授的話記下來,因為上課的教授大多是以後律師考試的出題者,因此他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很重要。」陳韋賓語重心長的說著。那個時候的他為了一字不漏的將教授說的話記錄下來,會去反覆聽上課內容並檢查自己打的字,這樣的情形一久,陳韋賓發現自己有了閱讀障礙。「應該算是強迫症了。我會很介意自己到底有沒有正確的將每個字打出來,導致之後閱讀會重複的在幾個字上跑,沒辦法好好讀書。」強迫症夾雜恐慌感襲來,十年前的那顆未爆彈在此時引爆了。  

雖然爭論理論時一本正經,但對陳韋賓的朋友來說,他是一個開得起玩笑的好夥伴。
(圖片來源/陳韋賓)

有意義的轉彎 改變後的自己

陳韋賓對課業感到疲憊,並漸漸從學長姐的口中得知,自己如果走法律這條路所會面對的未來──他看到的是一個依附在現有體制之下,想要在有缺陷的法律制度中助人卻毫無反抗能力的自己。所以他選擇離開這條路,並接受長達一年的精神治療。這之中,家人的陪伴與鼓勵也是他最感謝的事情。

最後他考上了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系,並由於傳播與科技學系李美華老師的一句「你很有傳播理論的思考模式耶。」而輔修了傳科系。「我對交大的感觸很多,在這裏我覺得很開心。」陳韋賓說到這裡時,原本在談論法律系時的緊繃一瞬間放開了。「我會選擇讀人文社會學系,是因為我覺得,改變思考、改變想法,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法律能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但是透過改變思想和價值觀……我是說我自己啦,我覺得這是比較有意義的事情。」 

從小一路走來,自尊心有點高、很容易被人一誇獎就翹起尾巴來,想要做什麼就努力去做的陳韋賓,一直是用著「將對手打倒,並成為第一」來獲得成就。但漸漸的他發現「用謙卑獲得自尊」是更具有價值的。「利用踐踏別人自尊所獲得的自尊是沒有意義的。」這樣說著的陳韋賓,已經很難讓人去聯想,他曾經是個容易感到自傲的人。有著比一般人更為曲折,卻也更為豐富的學習歷程,陳韋賓笑笑表示:「我只是轉得比別人多而已。」

記者 歐人瑋
  啾咪!
記者 歐人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