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期

我這一代人 兩岸三地尋自我

翻開台灣報章雜誌,「中國」二字已成為固定話題,想致富想發展,一定得與中國打好關係;行走中國街頭,台灣是個披著神祕面紗的夢幻堡壘,什麼東西冠上台灣二字即等同奢華或品味。台灣人經商中國總惋歎還是台灣適合生活,中國人旅行台灣常失望想像不如現實美好,歷史政治複雜因素常讓遊走兩岸三地旅人迷惑。胡晴舫在《我這一代人》中,即試圖處理這個被設想討論過無數次,卻難以出現正確答案的身分認同問題。

我這一代人 兩岸三地尋自我

記者 劉啟禾 文  2011/09/25

翻開台灣報章雜誌,「中國」二字已成為固定話題,想致富、想發展,一定得與中國打好關係;行走中國街頭,台灣是個披著神祕面紗的夢幻堡壘,什麼東西冠上台灣二字即等同奢華或品味。台灣人經商中國總惋歎還是台灣適合生活,中國人旅行台灣常失望想像不如現實美好,歷史政治複雜因素常讓遊走兩岸三地旅人迷惑。胡晴舫在《我這一代人》中,即試圖處理這個被設想討論過無數次,卻難以出現正確答案的身分認同問題。


《我這一代人》討論穿梭在兩岸三地的台灣人的身分認同問題。(作者/胡晴舫)

 

 

幸福島嶼不在 拼貼你我心中台灣
本書以台灣人角度出發,藉由北京、香港、上海、台北四個相似又迥異的城市,反射出台灣人在中國浪潮下內心的複雜無措。書名所謂的「我這一代人」概括1970年代後在台灣出生的孩子,那時的台灣經濟正起飛,已不是侯孝賢電影裡那個純樸迷人的幸福島嶼;「這一代人」長大後正巧遇上中國經濟蓬勃,許多人在香港、台灣與中國飛來飛去創造機會,作者透過自身細膩文化觀察,以〈台灣人在上海〉、〈誰的北京城〉、〈我是誰〉、〈島嶼邊緣的中國〉和〈台灣教會我的事〉五大章節,拼貼出這一代人心中的台灣。


胡晴舫文字流暢近人,精辟的觀察令人大呼過癮。(來源:廣告樂活網

相較胡晴舫之前的《旅人》、《濫情者》等作品,《我這一代人》文字更流暢近人,少了晦澀難懂的菁英論述、或虛無縹緲的思想精神,讀者能隨著她的生動文字快速進入故事,作者精闢的文化觀察,與文章中留下無限想像空間的犀利結尾令人拍案叫絕。書中不時透露的學術語彙雖稍嫌生澀,但這些學院派的論述觀點卻巧妙融合在文句中,將某些文章從文化觀察散文拉昇至哲學探討層次。

在作者筆下,上海浪漫美麗,是許多文化政治名人故居,但不想欣賞時也可以說那只是堆舊房子;上海人不排隊,不尊重他人也不需他人尊重自己,是因為尚未認知道自己是個有權發聲的個體;上海台商如暴發戶般使喚當地人,卻以為自己高人一等;上海男人女人不必遵照傳統男強女弱的模式相處;外國人總嘲弄中國不懂得保存古老美麗,卻說不出任何兼具發展與保存的具體做法。這個章節左批台灣人、右罵外國人,隱藏在字裡行間的,其實仍是對上海的不認同。

隨著作者走入北京,這是一個閒適大度卻無法捍衛自己的城市。北京人習慣世界繞著他轉,不得志者也不汲汲營營,繼續閒散地過生活。從古至今一再有人妄想征服北京、征服中國,全球化改變了北京的外表,拆除老舊胡同建起耀眼高樓,但過程卻仍是以中國特色的關係與人情串起。在這個章節裡,看到的是城市的巨大與個人的渺小,每個故事都那麼動人,每個人似乎都將撼動世界,但在不自由的社會裡,所有個體其實仍只能活在群體社會,無可奈何。


閒適大氣的北京城(圖片來源:旅遊論壇

 

 

筆下四座城 揮毫下的現代性
香港與台北距離雖只有八十分鐘,但作者認為,以金融、速度為中心的香港與追求優渥精神文化的台北生活態度迥異,城市氣質不搭的兩地難以進行深度溝通。但在香港再度納入中國版圖後,港台各自藉著對方觀察中國:「門裡的香港、門外的台灣,透過半掩的門縫交換意味深長的一瞥。」

因為常年旅居兩岸三地,胡晴舫有本事將各個城市的氣味揉在一起,在上海時想台灣、到了香港又想起北京,透過一個城市觀察另一個城市,或是因為離開了城市後,留在身上的印記才更顯清晰,文章中的台北、香港、上海與北京總是相互作伴,藉由比較這裡與那裡,創造驚歎與驚訝。胡晴舫是個在現代性社會中長大的孩子,所謂現代性,是指一切均具有不確定性,不管是環境、朋友、工作或身分均不斷在流動。因此看她筆下的四座城,看似迥異卻又像是同一座城,都有著現代性孩子走過的身影。

本書既為台灣這一代人的文化觀察,每篇文章背後核心價值其實很清楚,就如胡晴舫自己最後在書中描述的,台灣教會她最重要的是人權,不分身分地位、社會共同尊重每個個體生存意義,令她感到自豪與驕傲。在後半本書裡她不再談城市,而從釣魚台賓館、餐廳、社交場合與工作展開,討論中國傳統文化的內涵,點出這個不管在追求現代化的中國、或追求獨立自主的台灣都令人有些尷尬的主題,未來究竟何去何從。


人權是台北乃至台灣最自豪的價值(圖片來源:flickr網友

各界對台灣如何自處於中國巨浪下多有辯論,胡晴舫同樣關注這個問題。就像社會逐漸凝結出的共識一樣,她珍惜台灣的自由民主,並認為人權是台灣無法抹滅的價值:「如果真有歷史這檔子事,注定邊緣的台灣在歷史浪花中所閃耀的核心價值即是人權。有些人類價值不必辯證便純然光亮,這是我身為台灣人所學到的硬道理。」在這裡她沒有提出標新立異的台灣價值,而是透過例證名言增強她信仰價值的強度,帶領讀者從台灣集體精神中找到自己的生存定位。

胡晴舫在本書中所有書寫都是在尋找自己,一如許多台灣人在中國的抱怨不適應也只是為了彰顯自身存在;一如多數在中國的台灣人,不管嘴上如何謙虛妥協,身上仍有股誰也脫不去的傲氣。《我這一代人》寫台灣人的徬徨、談中國巨浪的難以扭轉,雖未惡意矮化任一城市,但幾乎無法看見任何中國優於台灣的文化觀察。這一切的討論,包括在中國的台灣人、或不斷書寫的胡晴舫,或許只是為了和自己對話,找到「我是誰」吧。

記者 劉啟禾
透過採訪認識世界 透過書寫認識自己 也希望能透過自己的筆 喚起一些精神、關注或感動:)
記者 劉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