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期

刺蝟優雅 卸下武裝的內心

《刺蝟優雅》(Le Hérisson)改編自被喻為「最巴黎的小說」的同名暢銷原著,刺蝟喜歡偽裝懶散、愛好孤獨,外表看來都是刺,內在卻非常高雅;原來,在陌生的城市裡,人們都不自覺地偽裝,卻同樣渴望被了解。

刺蝟優雅 卸下武裝的內心

記者 林冠儀 文  2011/10/09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隻刺蝟,等待對的人發現自己不為人知的溫柔和優雅。《刺蝟優雅》Le Hérisson)改編自被喻為「最巴黎的小說」的同名暢銷原著,運用細膩的手法處理現代人對人、事、物所展現的心態,刻劃人生必須面對的種種課題。當生命歷經蛻變,新的生活終於展開,卻又以令人措手不及的意外畫下句點,留下無限感慨和餘韻。

《刺蝟優雅》改編自同名暢銷小說,觸碰每個人隱藏的內心世界。(圖片來源/奇摩電影)


巴黎左岸葛內樂街七號

不同於好萊塢電影多變、複雜的場景,《刺蝟優雅》將畫面聚焦在巴黎左岸葛內樂街七號這棟高級公寓裡,以三個角色貫穿整部電影,搭配恰到好處的柔和配樂以及別有一番風味的法語,展現簡單、優閒卻不失精緻感的極致法式風格。

十一歲的芭洛瑪是這棟高級住宅的住戶,她的父母很有錢。也許在外人眼中她是個幸運又富有的小女孩,但她從來不這麼認為,反而以「缸中金魚理論」詮釋自己的生活:困在金魚缸裡,過完看似光采的一生。荷妮則是這棟公寓的門房,負責看管公寓裡的大小事,五十四歲的她是個寡婦,已經當門房二十七年,很矮、很胖、很貧窮、從沒上過學。她不引人注目並且謹守本分,完美地符合那些有錢、自認為高人一等的住戶們對門房的預期,但她絕對不笨,也絕不如外表那般粗俗。

在巴黎左岸葛內樂街七號,芭洛瑪決定在十二歲生日當天結束生命,她要拍一部影片記錄身邊所有的人,以證明生命的荒謬足夠成為她要離開世界的理由,直到她認識了荷妮。

在此同時,住在公寓裡的美食評論家突然辭世,來自日本的小津格郎先生成了新住戶。他雖然也是有錢人,但他質樸、厚道、彬彬有禮,和那些魯莽、自認高尚的有錢人截然不同,高水準的的涵養及與眾不同的作風也為芭洛瑪和荷妮帶來生命的轉變。

電影由芭洛瑪、荷妮與小津先生三個角色貫穿劇情,並透過芭洛瑪的鏡頭觀照不同的人生態度。
(圖片來源/MSN娛樂)


鏡頭裡看人生 不一樣的觀點

透過芭洛瑪拿著DV拍攝的視野畫面,整部電影形成「鏡中有鏡」的獨特表現手法,藉著女孩的眼睛,展現不同階層的人生觀點。芭洛瑪很聰明,但她從不安份,小小年紀有著令人驚訝的成熟思想。在她的鏡頭下,身為國會議員的父親只是一個事業永遠比家庭重要的工作機器;母親表面上看似優雅的貴婦,骨子裡卻見識狹隘、老是重複一樣話題又緊張兮兮、有神經質傾向;姐姐更是一個只知競爭、永遠把生命視為戰場的可悲女性。

這是一個小女孩的視角,小小的眼睛已看透成人世界的虛偽與空虛,一如現代社會的借鏡。令人想起前陣子令社會譁然的「陳銳事件」,其父陳凱倫是知名藝人、主持人,面對自己的獨生子在校不斷闖禍,甚至加入黑幫、經營簽賭並從事暴力討債,陳凱倫夫婦渾然不知。直到陳銳被警方逮捕,夫婦倆還堅信「銳寶貝」很善良,對照陳凱倫近年來積極投入公益、關注社會的形象,豈不十分諷刺?許多父母忙於工作,為的雖是追求更多財富、有更好的生活,卻忽略對孩子的關懷,總是把孩子的想法歸類為「只是小孩子的看法」,而不加以重視、傾聽。當大人們忙著追名逐利、鞏固社交圈,孩子卻被丟進安親班和永無止盡的才藝學習課程,這樣的生活真的好嗎?

鏡頭轉到荷妮,任誰也想不到,看似粗俗的她其實有著熱愛閱讀的靈魂,且除了飽讀各類文學作品,對人生也有一套自己的哲學和看法。在上流社會的世界裡,她像隻冷漠的刺蝟,將內心的自己武裝起來,冷冷地旁觀有錢住戶們的生活。這是從社會底層小人物的角度檢視世界,儘管有時候仍對自己感到自卑,但在物質生活不富裕的情況下,依然對生活懷抱著謙遜、守本分及愛惜的態度,並且樂於追求新知。她對有錢人有時近乎可笑的行為不屑一顧,有明顯的反諷意味:什麼是貧窮?什麼是富有?在《刺蝟優雅》中,定義不言而喻。

刺蝟喜歡偽裝懶散、愛好孤獨,外表看來都是刺,內在卻非常高雅。


改變生命的交會 軟化刺蝟

《刺蝟優雅》分別以荷妮與芭洛瑪、芭洛瑪與小津先生以及荷妮與小津先生的相遇,細膩刻劃不同生命邂逅所帶來的美好,進而卸下防衛、瓦解偽裝的刺,交織出更多生命的可能。

荷妮與芭洛瑪,貧窮門房與富家千金,一老一少,好似不會有交集的組合,因為心靈相通而培養出跨越階級的濃厚情感。芭洛瑪DV鏡頭下的荷妮顯得柔軟又優雅,彷彿這樣的溫柔始終存在她內心,而今終於被喚醒;荷妮則讓芭洛瑪不再覺得從來沒有人了解過自己。另一方面,小津先生成為芭洛瑪討論人生哲學的新對象,也讓她感受真誠的讚美。他的出現更為荷妮帶來重生——走出孤獨,走出自卑,不再吝於展現有著豐富內涵的自我。

「可以讓自己的生命,變成不是已注定的那樣嗎?」每個人生命中都有貴人,在對的時候、對的時間打開心中的那扇門,為人生帶來改變,不論這改變有多麼微小,都可能成為一生的轉捩點。

原來,在陌生的城市裡,人們都不自覺地偽裝,卻同樣渴望被了解。

片中對於芭洛瑪與荷妮及荷妮與小津先生的情感有深刻的描摹。(圖片來源/MSN娛樂)


無常的生命課題

除了從不同角度觀照人生的意義,《刺蝟優雅》也探討生命的終極課題。當幸福正要開始展翅飛翔,荷妮的人生充滿新的希望和曙光,死亡卻以出奇不意的方式降臨。「要是可以的話,我想笑。」荷妮走了,靈魂已經脫離軀殼的她,卻依然如此優雅地看待死亡,對來不及擁有的幸福,僅有滿滿的感激和一點點遺憾。

「芭洛瑪,怎麼定義生命的價值呢?」六月十六日,芭洛瑪十二歲生日,她本來要自殺,但失去荷妮的瞬間,生命的意義不再模糊:重要的不是死亡,也不是幾歲死,而是死亡的這一刻,你在做什麼?而荷妮,她正準備好要愛了。

人們面對死亡就有恐懼,殊不知死亡乃是生命中最平常的一件事,我們無法預測它什麼時候到來,也不知它將以何種形式帶領我們走向未知的終點,正因生命的無常,才顯得彌足珍貴。

最後,值得討論的是,此片在形塑荷妮這個角色時,不斷強調「但我只是個門房……」,無形中強化了階級意識;再者,小津先生發掘荷妮的內心世界、讚嘆她具有優雅的內在,於是積極讓她成為外貌與內在兼具的女人,但「優雅」的標準從何而來?很可惜的,電影中所呈現的是將荷妮變為具有「品味」的貴婦形象,無疑又陷入了「王子與公主」的刻板印象。小津先生在本片中演繹的日式作風,似乎也過度西化,與日本傳統較為保守、壁壘分明的內外交際圈原則有很大的落差,帶有太多法國文化的浪漫色彩。

《刺蝟優雅》可以說同時呈現生命的深度與廣度,需要細細咀嚼,從中體會豐沛的情感流露,在拍攝手法上十分細膩,值得稱許。但不可諱言地,積極破除階級意識並建立跨文化、跨階級的情感的嘗試,卻隱含文化主觀及「為打破而打破」的矛盾,需要重新跳脫藩籬思考。

《刺蝟優雅(Le Hérisson)》預告片(影片來源/YouTube)

記者 林冠儀
嗨我是冠冠,或者可以叫我ㄍㄨㄢˇ ㄍㄨㄢˊ 噢!! 但我一點都不ㄍㄨㄢˊ,嗚嗚好想長高高。 來自台中、熱愛台中,喜歡到處走走、用相機記錄生活:) 很喜歡認真完成每一件事後那種鬆一口氣又有成就感的感覺。
記者 林冠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