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化妝師

記者 林儀 文  2011/11/20

「死亡並不可怕，甚至是神聖的，因為每一個人一輩子只有一次機會。如何讓往生者有尊嚴的告別這個世界，讓親屬在心靈上得到安慰，就是殯葬從業人員最重要的工作。」

《命運化妝師》是一部以生死議題為基調，揉合了愛情、懸疑等多重素材的國片。鏡頭運用敘事的口吻、冷色調的氛圍與配樂，遊走在社會價值觀的邊緣。先讓觀眾的心情沉澱到最底，再跟著主角去追尋真相，揭開不為人知的秘密。

《命運化妝師》預告片（影片來源／YouTube）

吳敏秀是一位大體化妝師，她認為死亡是人生的必經過程，秉持著嚴肅、尊重的同理心，她已不再害怕面對每一份工作，總是仔細又耐心地為死者畫上最美麗的妝，也撫慰了家屬們哀痛的心靈。然而，直到她在化妝檯上，看見了自己高中時的音樂老師──陳庭，她面對死亡時的坦然與堅定頓時瓦解，化成一個個糾葛的回憶片段，向她反撲而來。

因為這場意外，敏秀認識了警察郭詠明以及陳庭的先生聶城夫，郭詠明懷疑聶城夫與法醫串通，隱瞞了陳庭死亡的主因，請求敏秀協助，卻意外牽引出每一個角色之間，那條隱形的關係，還有他們彼此隱瞞著的，每一個生命背後秘而不宣的故事。

禁忌之材

許多台灣至今較少觸及的電影題材，都在《命運化妝師》這部被列為輔導級的國片中出現，包括同性戀、師生戀等較不為世俗眼光接受的感情，以及大體化妝師的行業，其爭論都是相當兩極化的。導演連奕琦融合真實與奇幻的手法，讓這些充滿著矛盾情緒的主題，一一被鋪進故事的脈絡當中。

經過渲染的色調，替電影增添了奇幻的色彩。圖左為吳敏秀，右為陳庭。（圖片來源／奇摩電影）

由新生代演員謝欣穎飾演的吳敏秀，與隋棠扮演的陳庭，在劇中不僅是相差九歲的師生、也是一對戀人。同性戀與師生戀已是兩種難以被社會大眾認可的感情，《命運化妝師》更以重疊的形式，讓她們無奈於生命與情感的錯綜複雜，雙重的壓迫、加上敏秀母親的壓力，使得這段感情無疾而終。

於是，陳庭罹患了重度憂鬱症，和她的精神科醫師聶城夫結為夫妻，但他始終走不進她的世界，從他們眼中看出去的日子，永遠是濃重的暗色調，在毒品的藥效發揮之前如此、之後亦同。敏秀則從未向任何人訴說高中時的那段感情，不論是面對聶城夫還是郭詠明，她總是語帶保留。然而不管再怎麼隱瞞，真相就像她們倆手臂上的彩虹刺青一般，是無法抹滅的曾經。

敏秀與陳庭也曾有過快樂而寧靜的時光，甚至還一起將美麗的彩虹刺在肩膀上，合影留念。
（圖片來源／奇摩電影）

錯綜之命

《命運化妝師》其實是個彼此拉扯的故事，劇中的每一個人，都受到另一個人的牽絆。敏秀總是顧慮世俗的眼光，內心非常煎熬，她被母親的病痛拉扯著；陳庭活在與敏秀的愛情裡，找不到出口；聶城夫則是看著妻子的的痛，卻束手無策；張睿家飾演的警察，一直走不出間接害死同僚的陰影，他同時也不諒解，聶城夫為何對他做出精神異常的判定。

而遊走在每個角色之間的主角吳敏秀，一直以來都害怕替活人的臉上妝，對她而言，活人的面容代表著改變，離開與陳庭的這段感情後，她封閉自己，躲進一個與亡者對話的世界，她能夠坦然地面對別人的生離死別，卻選擇逃避面對自己糾葛的內心。

她從來沒想過，會以這樣的形式再見到過往的情人，直到她們在生死的界線相遇，陳庭的一句「面對我，有這麼難嗎？」問得她啞口無言。但是，人與人的故事之所以串連，不就是因為一個個的巧合嗎？至此以後，她才漸漸可以理解聶城夫的痛與郭詠明的懊悔。或許，在電影一開始，陳庭的死亡，就已經預告了這些人無法回去的曾經吧。

電影是人們真實生活的倒影，人與人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有時巧合得令人震驚。（圖片來源／奇摩電影）

遺世之容

長久以來，由於國人對於死亡的忌諱，使得「禮儀師」、「大體化妝師」這類負責人們後事處理的工作，都像是禁忌話題般，成為當事者與業者間的私密之事，與外人之間，隔了層摸不透的面紗。於2008年上檔的日本電影《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即以納棺師為主題，單刀直入地切中這個殯葬業中不為人知的心酸與溫馨，在當時掀起一股熱潮，人們開始重視這個行業，嘗試以不帶成見的眼光，去了解他們的工作內容與理念。

《命運化妝師》可以說是與之相呼應的題材，雖然跟著劇情的走向，「大體化妝師」只是敏秀與陳庭相逢的一個橋樑，但片中也對台灣當今遺體化妝工作現況，做了簡單的交代。相較於傳統的殯葬業者，新一代的大體化妝工作強調衛生安全和專業化，須穿著工作服，因為「這不只是對化妝師的保護，也是對遺體的保護」。他們經由不斷地溝通，勇於挑戰傳統中，會讓家屬感到不舒服的刻板印象。

這一切的努力，都是為了要讓親屬們對往生者留下最美好的回憶。在《命運化妝師》裡，吳敏秀一直相信，只要秉持著尊嚴的同理心，她們正在做的，是一種良心事業，而非大家口中汙穢而難以啟齒的工作。

連奕琦曾說：「片中的光影很重要，除了區分過去和現在，也傳達人物的內心。」（圖片來源／奇摩電影）

「我的樣子還可以吧？我其實很少化妝耶！」導演運用讓死者與化妝師面對面談話的手法，告訴觀眾，死亡是人生的必經過程，要學會面對、放下。在靦腆的問句中，敏秀回應給死者的，是堅定的力量，「放心，他們會記得妳最美的樣子。」於是，她用手中的粉撲與筆刷，向亡者告別。

人情之「運」

榮獲2011金馬奇幻影展開幕片的《命運化妝師》，雖然以大體化妝師為貫穿全劇的主題，但實際上，真正扣緊本片核心的，其實是敏秀與陳庭間的禁忌愛情，對於這份工作可能有的內心衝突較少著墨，倒讓人有宣傳模糊焦點的疑慮。除此之外，這部片也融合了警察、懸疑、驚悚等素材，推理環節的薄弱和結尾的草率交代，讓人未能完全盡興；過多的支線，會讓它想要表達的核心議題，無法單刀直入地切中人心，反倒像沉澱到底的一口苦茶，只能待其慢慢回甘。

如果能不受到世俗眼光的干擾，愛情其實可以一直這麼單純下去。（圖片來源／奇摩電影）

然而，本片導演連奕琦也曾在受訪時說過，「《命運化妝師》就是一部跟著感情走的電影」。在這部片中，每個人物之間的情感流動，都是真摯卻不赤裸的，從拍攝手法、配樂、到整個影片的色調，全都帶著一股讓人摸不透的濃稠悲傷：化妝間是冷調的綠光，聶城夫的家是陰沉的藍色，就連敏秀泛黃懷舊的青春記憶，都帶著淡淡的憂傷。

《命運化妝師》結合近年來最熱門的話題，試圖擺脫舊有的思維框架，談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本片由化妝師為死者打理儀容帶入主題，在電影情節的走向中，卻是一個個將劇中人物卸妝，讓他們面對著過去的懊悔，做出和解或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