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期

重建之舞,寶島曼波

讓我們一起來了解921的重建之路的荒謬與韌性

重建之舞,寶島曼波

文/ 陳貞儒  2007/09/23

還記得那個撼動大地的夜晚嗎?隔天早上所有人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開電視機,看看這個地震造成了什麼樣的災情,藉由新聞媒體不斷披露災區的各種不幸,台灣的大眾激起了非凡的憐憫,救災捐款源源而入,大批人力物力進入災區,我們以為只要這樣災民就可以得到足夠的幫助。一年多後集集火車站重建成功,也讓我們象徵性的以為所有的坍塌損毀都已經獲得重生。

直到震後五六年後,關於災區的記錄片陸續出爐,最為人熟知的是吳乙峰導演的《生命》,他深刻的描繪出地震帶來的生離死別,相當的撼動人心;而其他如陳亮丰導演的《三叉坑》以及黃淑梅導演的《在中寮相遇》等記錄片,則是在探討災後重建問題,帶領觀眾來到偏遠的山村,體會到災民失去家園的辛酸,正國重在反映了這個社會制度上與制度底下許多不堪。

  導演黃淑梅(中)以紀錄片「寶島曼波」記錄中寮清水村的重建,一拍就是五年。       

 

 

九二一屆滿八年的今天,同樣敘述災後重建的記錄片《寶島曼波》,正在導演黃淑梅的帶領之下,於全台巡迴放映,希望帶領更多的民眾了解重建問題,也藉此紀念那個全台灣人都忘不了的夜晚。

 
《寶島曼波》的故事發生在南投縣中寮鄉清水村,述說著村裡12鄰的住戶們歷經四年多的抗爭。一切的肇因都是那個不平靜的夜晚,1999921號凌晨,地震發生的時候,這裡並沒有發生什麼可歌可泣的生離死別,災難卻是在之後幾天慢慢出現。大規模的走山運動逐步撕扯著他們的家園,居民必須要離開原本的住所,她們卻不知道要遷徙到何處,群起組成遷鄰委員會後,不斷向政府單位進行陳情以及申請,卻因為公部門推諉、法令程序的複雜難行、承包建商的偷工減料等各種事件,使得重建之路變得困難重重。

 

我們都以為蓋房子是最困難的一件事,但在這四年半的重建時間之中,僅有九個月是在砌磚鋪瓦,更多的時間都是在開著沒有共識的會議,會議上盡是動人悅耳的說詞,但政府官員說的與做的卻差異甚大。首先是向國有財產局爭取家園所在地,縣政府卻從不居中協調,儘是擔任公文遞送這樣被動的角色,使得所有待辦事項不斷拖延。順利簽約之後,卻又面臨新縣長上任。縣政府面臨人事大搬風,加派了新技正前來督導,推翻原先東海建築團隊以環境為主的營建構想,採用怪手大幅開挖破壞的傳統做法。承包工事的包商也總是敷衍了事,填土之後不將地夯實,居民群起抗議造成工事延宕,經費短缺的陰影也不斷壟罩。儘管這麼多困難,最終他們仍就靠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新的家園。

 

靜宜大學陳玉峰教授在片中說:我們從來不知道要如何善待這塊土地,政府永遠在重建災區,但路鋪好、房子蓋起來不久之後,又會再遭颱風和土石流侵害,這樣的行為不斷輪迴著,政府的經費就像是投入無底洞一樣,永遠解決不了問題。不如將那些營建經費撥給災民,令他們遷徙到安全之地,原先居住的地方就放著不要管,幾十年之後土地會長出自然植被,水土才能得到改善,也才能減低災害,偏偏政府一直想不透,也做不到這件事情。

 

《寶島曼波》這部片原本只是《在中寮相遇》裡的其中一個小支線,黃淑梅導演卻將它拉出來成為一獨立事件,另外剪輯播映,兩片雖然同在敘述重建一事,導演本身卻對於探討的面向以及自身涉入的程度,做了不同的處理。決定拍這部片的契機是,黃淑梅聽到原本即將順利建設的清水村遷鄰計畫,因著新政府團隊進入而另生枝節,除了議題具有強烈的波著以及衝突之外,最主要的是她不忍心看著這群老人孤軍奮戰,她決定要開始監督並記錄下這一連串的事件。

 

但黃淑梅並沒有像《在中寮相遇》那樣積極的介入事件,甚至是利用攝影機質詢官員,而是盡可能保持旁觀者的立場,用攝影機蒐集檯面上檯面下各方的說法。但在與包商抗衡的期間,黃淑梅曾因整個營建的狀況相當不樂觀,而將之前所拍攝的影片剪輯成陳情帶,寄送到中央政府,藉由高層的關注,使得工程可以繼續推動,這樣積極涉入的舉動是一種莫可奈何的悲痛之心,也是黃淑梅對於台灣公部門行事做法深深的指控。

 

導演在一場映後座談表示,這場地震深深的改變了台灣的一些社會生態。地震不僅造成了許多家庭的不幸與流離,也將許多隱藏在政府行事制度底下的弊端給震了出來,但地震帶給了外流人口嚴重的災區新的一群年輕人,她們來此幫助災民重建家園,也帶來了媒體監督與揭發的力量,讓災區獲得截然不同的生命能量。

 

我想《寶島曼波》最想要表達的東西,並不僅是要給大家看一段官場現形記,導演不斷試圖用鏡頭帶領觀眾,從更多元的角度去看這個事件。兩個多小時的片長,囊況了所有當事人的言語、態度、行為,我們可以看出這些枝微末節之後更深的東西。每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僅只有話語本身的意涵而已,那些文字更牽涉到這個人所處的立場、生活背景、價值觀等層面。

 

我們看到否決東海大學建築團隊設計的林技正,站在居民的立場上看,他破壞了土地永續的概念,使他們的家園有缺憾,但這樣的他就事是個壞人嗎?導演不敢為我們下這個判斷,在影片中我們也是可以看到一些鏡頭,如林技正專心的替建造中房子測量水平,也為了將建設經費達到最好的使用度而給居民提出建議,或許在他的認知裡,這樣的做法才是對居民最好,也或許是他的官方立場所在,必須要採用某些強硬的態度。

 

受害村民就一定是最善良的那一群嗎?當抽籤決定住家所在的時候,眾多繁雜的聲音就出現了,抱怨居住在低漥之地,抱怨出入不方便。我們可以在影片中看到,不管是居民還是政府,大多數的人都還一樣是以己身利益為最優先考量,身為局外者的我們怎麼可以任意仲裁對錯?

 

        「不要哭,不要煩惱,日子還不是要過下去。」

 

最後所有人都要繼續生活著,儘管建築師林光華無法蓋出心目中與土地同親的建築,儘管居民住的地方仍未來仍有災害之慮,儘管政府行事效率難以改善,但是讓我們聽聽導演在片尾的註記:「不管這些經驗是美好還是錯誤百出,我想,我們都無法逃避,這就是我們的社會,我們身處於當下的台灣文化。」

 

在配樂悠揚想起的幕終,我想起記錄片一開始的那幕,在一條早已崩解的不像路的路上,一位老伯踏在黃泥上,不斷搬開擋路的大石以利前進,嘴上朗朗念著:「可愛的台灣,美麗的寶島。」

   
所有的美好以及醜陋,都在這塊寶島上共舞著,舞出最獨特的寶島曼波。

 

記者 陳貞儒
姓名:陳貞儒 綽號:思奇 關心的議題:藝文活動、流行文化、社會公益、媒體現象。 經歷:交大客院金山面專題報導記者、台視節目部實習生、交大傳科系學會會長 專長領域:文字撰寫、攝影剪輯、影像後製處理、動畫製作等。 之一‧以前的夢想是當台灣第一位女總統,不過長大以後發現國家政治超乎我想象的麻煩,就此迅速打消念頭,反正人生還有很多樂事可以做,最好是一輩子都可以懶懶散散的,依照「天不從人願」的慣例,八成是不會實現。 之二‧總覺得世界上有很多問題存在,很想去改變,但是一介草民力量太渺小,加上懶(也許這是主因),好像什麼都無法改變一樣,有這種想法的時候就會去看海賊王,我覺得魯夫可以給我力量。 之三‧立下志願不當記者,但諷刺的是好像不斷地作著新聞,不管以後會走上什麼樣的路,都還是先面對眼前的挑戰比較實際,謝謝觀賞。請多指教。
記者 陳貞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