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期

為何聽不見 透明鳥的歌唱

《透明鳥》是詩人羅智成的長篇詩集。故事的開啟,是詩人急於向孩子展示世界,而完成的一首溫柔的詩。但在詩的後段,加入詩人對於現實世界中種種所見所感,寫成帶有童話寓意和批判性的長詩。

為何聽不見 透明鳥的歌唱

記者 王蒂鷹 文  2012/12/09

《透明鳥》是詩人羅智成歷時十年寫成的長篇詩集,全詩共分為五十個章節。羅智成在創作緣起裡提到,透明鳥的構思來自突尼西亞的濱海小城西迪布薩。這遺世獨立的小城中特產鳥籠,其中,帶有阿拉伯風味的宮殿造型鳥籠令他深深著迷,於是便帶回一個擺在家中,「它始終守著一籠回教世界帶回來的空間,靜靜等候某些故事被開啟。」

故事的開啟,是詩人因為孩子初誕生,急於向孩子展示世界,而完成的一首溫柔的詩。但就如同他自述,太過完滿卻顯得不夠完整,彷彿只是一個刻意美滿的、不真切的故事。於是在詩的後段,加入了詩人對於現實世界中種種所見所感,而寫成的帶有童話寓意和批判性的長詩。


《透明鳥》詩集封面維持羅智成一貫的黑色風格。
(圖片來源/新絲路網路書店)


一個成真的夢境

詩的第一節,詩人開門見山地點出透明鳥的意象。由一個摩爾老人舉著鳥籠,描述其聲音之美妙迷離,強化透明鳥的神祕感。並用「半盲老人的一隻眼睛裡 閃著兩隻眼睛的光芒」的對比,引領讀者對鳥籠中看不見的透明鳥,產生強烈的好奇。

接下來的章節中,詩人帶出鳥籠的外觀,具體地描述鳥籠上蔓生的藤蔓造型,和金絲銀絲編織成的花紋。具現化鳥籠的神祕氛圍,把難以捉摸的空氣流動,描述成一把被風捲起的曼陀鈴,讓讀者彷彿可以觸碰到這個「讓所有飛禽忘了天空的 華麗牢籠」中,溢滿而出的氣流。

全詩的第一個高潮,出現在第五節的詩句。「忽然世界一閃神 好像絆到什麼東西 時間也停下了腳步」,視角從一開始極小的一籠空間拉到全世界,並將世界擬人化,注入活靈活現的生命力。緊接著,透明鳥的聲音便出現了。詩人運用許多創意的譬喻,例如:蒸餾三次的嬰兒笑聲;水柱穿過針孔滴斷琴弦所震動出的音波,來描繪透明鳥聲音清亮、婉轉、甜蜜。


詩與一切美好的隱喻

然而,太多美好的詩句堆疊令人感到煩膩。大篇幅形容透明鳥如何讓人如癡如醉後,詩人話鋒一轉,以粗魯、強硬的字眼來說明這個世界的嘈雜。過多的車聲、人聲、甚至太強烈的語氣,都使得人們無法聽見透明鳥的聲音。透過鳥類高感度的感官,暗示詩人的敏感、細膩,並間接對比現代人對於外界的不在乎,為太多不必要的事物煩心,被貪婪與飢渴佔據心靈。

不過,詩人仍然耐心地訴說著,希望讀者能更熱切地去感受、去守候透明鳥的聲音。第二十節來到全詩的第二個高潮,他用溫和而堅實的語氣,說明透明鳥一直等候著,等待人們短暫的離開現實,接受牠的存在。詩的前半段,羅智成以透明鳥來作為「詩」與「人的初衷」的隱喻。如同詩裡所敘述,「詩」是人們殘存的易感、脆弱的心靈,而透明鳥則寄託了他對於自己詩本身的期望。

詩的後半段,詩人打破美好的框架,將讀者拉回到現實。首先緬懷在科技仍不發達的時代,人們輕聲細語,街上有著綠意、野狗和「被月光冷藏過的野薑花香」。但知識的進步,使得人們形成對其他物種的傲慢,不願停下腳步,感受生命卑微細小的感動。人類擁有極大的創造力,令千百年來文明不斷進步,卻也因此消滅了異己。
 

隱沒在嘈雜世界的歌聲

第三十節,詩人點出全詩想傳達的重點──在資訊發達之下產生的「媒體亂象」。人們對貪婪和仇恨的渴望,使得越來越多暴力、血腥的新聞出現在生活周遭。在此詩人拋出一個觀點,他認為並不是所有的惡俗都是閱聽人造成的,是由於現代媒體壟斷發言權,逼得觀眾不得不接收、屈從於現代主流的媒體價值觀。「他們率先犯錯 卻不容許我們犯錯」,媒體指責觀眾,認為在新聞中所出現種種腥羶色是為了迎合大眾的喜好,但卻忽略自己所擁有決定新聞的優先權力。

透明鳥再次出現在詩句中,暗示在現代社會中人的善意,往往被粗鄙的聲音掩蓋。詩人以透明鳥的歌唱像穿透葉縫的陽光,對比出現在人們晚餐桌上的電視新聞:「盛裝的靈長類」肆無忌憚地發言,所道出的內容粗鄙得如同廚餘殘渣;以透明鳥歌聲如泉水清澈,對比報刊雜誌利用聳動的標題掩蓋真相,內容盡是含混不堪的言論;以透明鳥歌唱如吹過一千個風鈴的海風,對比廣播電台用煽動偏執的言論綁架話題,人們無從選擇;並以透明鳥歌聲如深海中探索的鯨群,對比網路中的言語暴力,網民們戴著面具,毫不留情地惡意批評,以炫耀自己的聰明,並將責任推到群眾輿論之上。「平凡平凡加平凡 集結成 前所未有的正當」,暴力遂成了正義。

多功能的手機,迅速方便的網路,使得人們越來越靠近彼此,卻不會溝通,隔閡日漸擴大。在這些綜橫交錯網絡之外,人們仍然是一個又一個的陌生人。快速傳播的訊息,也使得媒體更容易複製、造假。虛假越來越逼真,而真實則越不易被關注。

「如今籠中空無一物,只有鞦韆兀自擺盪」,聽不見透明鳥歌唱。詩人的憤怒與時不我予的寂寞,可見一斑。


找回迷失的方向

全詩,羅智成的兒子「韜韜」出現兩次,第一次是在一開始時,韜韜湊著耳朵,想要聽到籠中的透明鳥。透過孩子與老人間天真的對話,向讀者解釋,必須先聽不見外在的聲音,隔絕雜質,拋棄自己的偏執,才能聽到透明鳥的歌聲。第二次出現,在全詩的最末,韜韜依然湊著耳朵想聽見透明鳥。孩童的出現讓詩的步調沉澱下來,跳脫紛雜的虛假、暴力、謊言,氣氛頓時柔和許多。詩人也在此作出結論,他將躁鬱的世界擋在門外,作出反省與期待,期待人們相信比眼前的利益、物質更值得追求的價值;期待人們在心中能為自己留一個空間。

如此一來,「只要我們想聽 永遠都會有透明鳥為我們歌唱」。

記者 王蒂鷹
我是蒂鷹,認為自己笑起來比較好看,所以經常以璨笑面對別人。 叮叮噹噹~腦子裡作著遙不可及的夢,說著言不及義的話。 大二到大三的我是一個段落,打定主意了,要用新的自己來擁抱這個世界。 "啊!終於輪到我們了嗎?"是懷著這樣的心情來到了大三。
記者 王蒂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