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期

從時間軸上學會的

走過20年的生命,對於「過去」有著難以言喻的堅持,深深堅信著:現在是因為過去的堆疊,並對於時間軸能展現出時間的過去、現在、未來感到著迷,藉由時間軸的交會從自己看到自己、從他人看到自己,然後,了解自己。

從時間軸上學會的

記者 戴裕蒨 文  2012/12/09

走過20年的生命,對於「過去」有著難以言喻的堅持,深深堅信著:現在是因為過去的堆疊,並對於時間軸能展現出時間的過去、現在、未來感到著迷,藉由時間軸的交會從自己看到自己、從他人看到自己,然後,了解自己。


我的初老症

今年勇奪金鐘七個獎項的偶像劇──我可能不會愛你,帶起了「初老症」的討論風潮,初老症狀其中有一條是這樣寫的:越近的事情越容易忘記,越久以前的事情反而越是記得。

當時,看到這個症狀的描述,心裡浮現的是某個摯友對我的嘲笑,「你是有多老阿,跟我阿公一樣一直說以前的事。」、「好噁心喔!怎麼可以記那麼清楚。」從小學到高中天天一起上學的好交情,我與她有數不清的共同回憶,對於這些回憶的內容我總能鉅細靡遺地重述,直到她也想起曾經一起經歷過的往事,然後,給我一記白眼,嫌棄我那不尋常的記憶力。

小學放學後最常吃的冰棒口味、吃冰棒時一起看的卡通;國中二年級下學期,某個剛開學的日子,幾個朋友聚在她家煮火鍋,逗弄小學老師的孩子,大家因為電視劇裡的主角換了個俗氣的髮型而瘋狂大笑,甚至能念出那天電視劇主角的台詞。記得很多過去發生的場景、陪伴著的人、說過的字句,而這樣能夠精密記得回憶中細碎片段、在她眼中奇怪、在我心中珍貴的能力,竟然是一種老態的展現。

「老」,是像我這樣處於花樣年華的女孩們,避之唯恐不及的形容,可是,有時候我卻寧願我是個老人,老的足夠能淡然地看待那些難以釋懷的曾經。


過於念舊

「過於」念舊,曾經有人這樣形容過我。

念舊不好嗎?我不懂為什麼要加上「過於」這樣看似有點負分的狀態形容詞。那個人這樣回應我:「你應該更珍惜當下,多期待未來,一直回頭只會裹足不前。」我當然懂這個道理,曉得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回首看那些曾經之所以美好,可能只是因為我們站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因為「現在」與「過去」的距離所營造出來的美感;因為我們深刻地知道再也回不去了,也因為明白它現在就是最好的模樣,不可能再更好了。

然而,我卻覺得,「過去」對於一個人是不可或缺的,人們的現在都是由於過去的累積。一個人會覺得過去看來美好,是不是可能是因為他經歷了其它的過去?如果不是因為「以前」,那「以前」的「過去」可能也就不那麼值得回味了。

我承認「過去」、「回憶」、「曾經」……,這類字眼讓我有無限的嚮往與想像,總抱著這樣的信念:不去否定過去,正因為經歷了那一些才會有現在的我。每當面臨迷失、無力的窘境時,便會試圖從曾經裡,去追溯一點點的蛛絲馬跡、去拼湊一個源頭、一個答案,去尋求一個解釋。


時間的流逝總是有跡可循。(照片來源/戴裕蒨攝)


吸食過往的成癮者

由於對於過往的偏執,記錄變成了一種強迫的用藥習慣,沉溺於回憶之中則是無藥可救的重度成癮,總是在記錄與回憶間,不斷地加深對於某個曾經的執著,像是被囚禁在毒癮之中吸毒犯,逃脫不了「過去」的誘惑。


被囚禁在時間的記錄與回憶循環的空間裡。
(照片來源/戴裕蒨攝)

看著2007年五月月曆上22個記號,回想起在休息室擔心焦慮的溫度,連結起每一次看似不經意卻又敲進心底的關心:右肩上輕輕加上的重量、來自海外的兩通電話、不經意相視而笑的尷尬、窗外大聲詢問:「你不是不直升?」、午休時走近欲幫忙拖地板的熱心,一個個追溯。然後,停在2006年四月,那張逗趣又特別的生日請假卡,延續到九月的蛋塔,隔年四月的手工卡片,九月的熱縮片拼圖卡,下一年四月輕描淡寫的101歡慶煙火卡,九月起飛的願望瓶……。

走近又走遠的記錄勾起了某個下雨天,傘下沒有彼此畫面,為這段曾經下了個進一步便是退兩步的註解。下一次從這個註解出發,又任憑自己陷溺在這無止盡的迴圈……。

碰!回過神已經不知道是何時受到的撞擊,應該是滾了兩圈後終於停下來了,起身回過頭撿回鞋子,一回眸是信任的他們,為什麼帶著緊張的神情?我放鬆地坐倒在地,軟趴趴地任憑其他人把我攙扶的路旁,安全帽、救護車、教官……,開始什麼都聽不到了。像是昏了過去又醒了過來,只是睜開眼卻是一片漆黑,壓抑下內心奔騰的懼怕,要求自己鎮定下來感受「痛」,上了救護車,痛覺漸漸回復了,大概是擦傷吧,然後是胸挫傷吧,最後,竟然是……。

無法完整走到最後的活動,就像是3月時提前放棄的難過,連同12月不得不放手的無奈,牽扯著後來的懦弱,與每次阻擋在衝動之前的過度理性與勇氣不足,像是衝撞後的受力造成的轉點,從此走往另一個目的地,卻躊躇不前。


交會於時間軸

走在過去堆砌起來的時間軸上,每一次的瞻前顧後都讓它更加細緻化,而與時間軸主人的平行時空交會,則更寬廣了時間軸的篇幅、面積,不再是一直線,而是以點擴散成圓、以線擴散成面。我與她平行時空的交會,漸進式的解放了進一步便是退兩步的無解,體會錯過必然有其道理;認了就是有那麼個人、事、物,身在其中的時候想逃跑,置身事外的時候捨不得;放棄與貪心都不是源頭,接受了完整的自己,必然是喜歡與責任同時並存。

意外走上另一個他的時間軸,從一條不屬於自己的時間軸,發現了自己的痕跡,驚覺自己是這樣被珍惜著的,那是一種進近乎飽和的感動。也因為角色的轉換,從紀錄者變成被紀錄者,理解紀錄者的真摯,同樣地,期待起被紀錄者有天也會獲得與自己同等的感動。

時間軸之於我是迷人的概念,不同時空下的交會,給予當時的陰錯陽差另一次機會,即便可能又是擦身而過,卻在某種程度上滿足了陪伴的意義。不管是現在的自己與過去的自己,或者過去的對方與現在的自己,又或者是過去對對方與過去的自己,無法觸及的陪伴,卻可能保證那個當下有絕對真摯的感動、餘溫。


不同時空下,無法觸及依然真摯的陪伴。(照片來源/戴裕蒨攝)

記者 戴裕蒨
哈囉!我是戴裕蒨,我喜歡大家叫我小花。 興奮的時候會搖來搖去,快樂的時候會笑得很燦爛,一人來瘋起來就不受控制。 有人這麼說過:「當我們在反芻過去的時候,能看到越多美好的一面,那就是越幸福也越有價值的時刻。」 我懷著忐忑的心迎接未來的這一年,期待一年過後,再次回憶起這一段時光,是嘴角上揚的。  
記者 戴裕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