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期

Che Guevara-叛逆至上

切格瓦拉Che Guevara何以成為年輕人心中永遠的革命偶像,商品化後的Che是否已經變質?

Che Guevara-叛逆至上

文/ 鍾瑄  2007/10/28

 

切

攝影師柯爾為此相片命名為「英雄戰士」,相片之後被設計為圖像流傳

1960年3月5日古巴哈瓦那港正舉行一場盛大葬禮,葬禮悼念的是八十名因美國炸燬軍用船喪生的古巴人,前來參加葬禮的切‧格瓦拉(Ernesto Che Guevara, 1928-1967),頭戴扁帽、蓄著鬍鬚,切炯炯有神的雙眼看向遠方,神情看來凝重與傷痛,在一旁的攝影師柯爾就這樣捕捉到了被他命名為「英雄戰士」的不朽圖像,這張肖像被設計為印刷品之後直至今日已成為最廣為流傳的圖騰,它象徵著「叛逆、反動與正義」。

1967年10月9日,三十九歲的切在玻利維亞無花果村遭到槍決,美國中情局剁下他的雙手送交給古巴總統卡斯楚,切遭處決的相片也隨即被公佈在世人眼前,身中九槍的他看來削瘦、雙眼沒有閉上,他的眼神就如同1960年在哈瓦那葬禮被拍攝時一樣,悲傷而憤怒,對他不能撫平的不公與不能伸張的正義感到心痛與不捨。想不到,美國得意地宣告帝國主義戰勝並了結一位共產傳奇英雄的舉動,撼動了世人、更激起了青年運動,切的死反而讓他的生命超越歷來英雄所能及的璀璨度,四十年前無花果村的九聲槍響也宣告了不朽英雄切‧格瓦拉的神格化與造神運動正式展開。

1954年,格瓦拉目睹美國為了貿易利益,聯合瓜地馬拉軍人輕易地將瓜國政府推翻,格瓦拉內心深感震撼,他發現一個國家必須擁有足夠的自保能力才有存活的可能,於是,出身於阿根廷上流社會的他拋開中產階級的優渥生活,原本將成為醫生的格瓦拉在中南美洲長期旅行之後(格瓦拉的手記《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毅然決然地投身革命事業成為一名武裝革命家。

1955年,格瓦拉遇見了因革命失敗四處流亡的律師卡斯楚,兩人成為形影不離的革命夥伴,格瓦拉同時也找到了他革命奮鬥第一戰的戰場古巴,切和卡斯楚共同作戰三年並推翻古巴的獨裁政府。1964年格瓦拉因與卡斯楚理念不合,退出古巴轉而進入剛果、玻利維亞等貧窮地區進行游擊戰,立志推翻各個不公正的獨裁政府。就算身處玻利維亞這塊飽受戰爭、疫病肆虐的惡劣環境,格拉瓦的革命熱情不減反增,猶如在乾枯柴火上點燃的一把熊熊烈火,環境越是惡劣格拉瓦越是為了心中的夢想而燃燒、為了一個從未存在的理想世界而奮戰。他一邊替玻利維亞的人民看診治病、一面著手進行對抗帝國主義的游擊戰,不到一年之後格瓦拉不敵美軍的高科技戰力,在無花果村被逮捕結束了三十九年的短暫生命。

「當我們要表達,希望我們的孩子成為怎樣的人時,我們可以用革命家的精神,熱烈地說出,就是要他們成為像切一樣的人。」格瓦拉在玻利維亞奮戰時,卡斯楚沒有伸出援手另闢戰場以解救格瓦拉,因而被世人冠上了背叛之名,但仍不難從卡斯楚的話中看出他對格拉瓦的不捨。

四十年前格拉瓦遭處決後,世人也和卡斯楚一樣,對格拉瓦的死感到憤恨,每個人都想為格瓦拉心中的理想世界、公平正義而戰,消弭不公的理念是多麼簡單又純粹但卻從未實現,有多少人能像格瓦拉一樣擁有這樣的遠景並為它努力,又有多少人能像格瓦拉那樣拋開名譽、金錢、美好的生活,為貧苦的人背起槍砲深入惡劣的環境作戰?柯爾所拍攝的照片「英雄戰士」輾轉流傳到了圖像設計師費茲派翠克手中,格瓦拉的肖像被設計為黑白分明的印刷品四處流傳,費茲並將大量的海報寄給歐洲左派政治團體與青年運動團體。從那時起,在各大反戰、反全球化甚至是環保議題的示威遊行活動中,格瓦拉場場出席坐鎮、從未缺席過,切的肖像海報必定與各個宣傳標語並排,或被張貼在遊行中最顯眼的立板上。

切

印有格瓦拉肖像的T恤隨處可見,是許多青年人必備的「革命物品」。

1997年,格瓦拉的遺體終於在槍決三十年後被尋獲,世界又再度揚起了一陣格瓦拉風潮,不過格瓦拉的象徵似乎有些變調,牆上的噴漆、T恤、背包、雪茄、筆記本、冰淇淋、伏特加,格瓦拉的肖像無所不在,他的形象與時尚、日常用品甚至是食品連結,格瓦拉變成一種行銷的圖像、手段。許多青年人將他視為崇拜對象,將格瓦拉穿在身上、印在筆記本、背包上,希望自己也能像切一樣為理想而叛逆、不被世俗的規約擊敗,在青年人眼中切儼然變成為自身價值觀、生活方式發聲的一個管道,格瓦拉象徵的理念訴求從對「大眾」的深切關懷轉變為「個人」的離經叛道,甚至有更多人穿著格瓦拉的T恤卻說不出他是誰。

也有人指出格拉瓦的形象不斷地被完美化、神聖化,四十年來的造神運動塑造出的「切‧格瓦拉」早已悖離當時搞革命起家的切,更有未被證實的言論指出格拉瓦其實不像人們心中那樣的完美,諸如臨死前的切並非從容赴義或是他為了完成自己的革命版圖冷血地殺害了許多人等等,這都是對逐漸模糊焦點卻又更加興盛的格瓦拉現象提出的反動。更諷刺的是碰上了商品化改造的切,從原本反美文化的象徵,反而變成歐美強勢文化般的流行文化侵入了世界各地。

格瓦拉的女兒阿雷達(Aleida Guevara March)對再起的格瓦拉現象指出,「有許多投機的人都在剝削他的形象,這當然讓人覺得有點討厭,但只要一想到青年男女們都穿著印著他相片的T恤,我們應當知道這對他們而言,是有某種他們相信東西在那裡,而這是件好事」只是,這件好事指的是什麼呢?像四十年前一樣,不公、打壓、剝削的社會仍然沒有改變,四十年後的世界比起格瓦拉當年所處的環境更是雪上加霜,個人主義抬頭讓許多年輕人認為勇於表達自己的看法、理念,甚至是叛逆地任性妄為就是勇氣的表現,這都不是切的原意。

只有當我們確切地認清,切格拉瓦的革命起步不是單為個人利益的憤怒吶喊,切的理想是為他人而非利己的,唯有擁有如此的理念,我們才能像切一樣理直氣壯地說「是的,我們就是這樣的人!」

記者 鍾瑄
鍾瑄 一九八六年十二月生,新竹人。 擅長電腦繪圖、人物插畫,插畫內容大多為孩童、聖經故事或另類愛情觀,喜歡描繪人體的線條與體態,風格介於日系插畫與美式漫畫之間,認為畫作跟文字一樣能夠紀錄生活,雖然大部分時間偏重圖像思考,也嘗試用文字書寫,文字平實、不加雕琢,希望創造出的文字與圖畫深具意義卻又平易近人。 對藝術有濃厚興趣,平時多涉獵相關書籍、雜誌與電視節目,對漫畫、插畫、卡通動畫等新知都有興趣。最常收看給小朋友看的卡通片,期望自己就算長大了也能保有孩子般天馬行空的想像力,並且透過繁複的筆畫線條、簡潔的文字意象表達自己的看法、給他人帶來感動。 Email: hsuaninc@gmail.com
記者 鍾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