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期

山巒的源頭 自我與尋根

「如果每隔人對生命源頭最初的記憶,也算是鄉愁的話,那我的鄉愁又在哪裡?」一個疑問引導湯湘組開始追尋父親與自身的鄉愁。

山巒的源頭 自我與尋根

記者 歐士豪 文  2013/03/17

這部紀錄片的導演湯湘竹本行為電影收音師,參與多部電影的現場收音,已有一定的知名度。從1998年開始拍攝第一部紀錄片「海有多深」,和「山有多高」及2009年的「路有多長」三部紀錄片合稱為「回家三部曲」,作品得獎紀錄多,已經是台灣知名的紀錄片導演。延續回家的主題,紀錄片「山有多高」是講述湯湘竹家中祖孫三代人的故事,在湯湘竹的兒子出生之前,他年邁的父親卻突然中風,擔心自己的兒子會看不到爺爺而開始用攝影機紀錄湯湘竹父親以及兒子的成長。

 

原鄉認同的疑惑

「如果每個人對生命源頭最初的記憶,也算是鄉愁的話,那我的鄉愁又在哪裏?」一個疑問引導他開始追尋父親與自身的鄉愁。導演名字中的「湘」與「竹」兩字分別是父親的家鄉湖南與湯湘竹出生成長的新竹,兩個字連結著父親的過去與他的成長,他父親賦予他姓名的湘字,隱含著父親的源頭。在他的回憶中,滿是新竹的青翠山林與彎曲小路,對於出生的湖南沒有殘存太多的回憶。

新生命即將誕生,同時伴隨著老去的生命,夾在中間的湯湘竹,同時扮演兒子與父親兩種角色,面對生命的交錯,擔心父親身體狀況的徬徨及對新生命的期望,不同的心情同時落在他身上。當他抱起他的兒子,突然可以體為身為一個父親的感覺,當父親從中風恢復之後,他決定要完成中風的父親一直沒有實現的心願-再一次回湖南家鄉掃墓。

對湯湘竹來說湖南是他鄉還是原鄉?那小時候成長的新竹尖石又算是哪邊呢?經過遙遙長路回到了湖南,對父親來說是回到了故鄉,對湯湘竹卻是去了一個沒什麼感覺的他鄉。對湯湘竹來說,他始終背負著來自父親的「湖南原鄉」,但心中卻無認同感。反倒是尖石山上的山林小路深深印在他的心中。「回」到湖南,真正被稱為故鄉的地方卻發現如此陌生,了解到父親的鄉愁已經不是他的,在他離開尖石後才發覺家是何方,在陪伴父親尋找鄉愁的時候發覺並認清自身鄉愁的模樣。父親的家鄉是湯湘竹和他兒子的他鄉,父子倆心中的原鄉有著不同的定義。從父親那繼承的不只有姓氏,還有籍貫與原鄉這種莫名的重量。
 

故鄉人事已非 

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父親在這頭,家鄉在那頭,海峽之淺隔絕了生離與死別,在水另一方的親人如今是否安好?開放探親後遲遲未能再見親人一面,幾年前大伯來信責怪說要回來掃墓,但總是失信,沒想到大伯卻沒能撐過那年清明。時光飛逝,當導演父親再次回到湖南,迎接的不是久未相見的親人,而是親人離去的消息。老輩凋零,晚輩生疏,只剩下父親的妹妹仍在世上。故鄉樣貌的變化讓家鄉不像是家鄉,老人找不到自己的家在哪。當湯父再次拜訪小時後的老師,兩個垂暮的老人緩緩細數年少往事,歲月經歷寫在臉上。兩人揮手作別心中了然,下次相見遙遙無期,再會之時已是來世。

在離開湖南之前,兒子問了父親還想不想再回來,「人都不認識了。不回去了。都不是老家了,都不是老家的樣子了。」鄉愁應只存於記憶之中,回到老地方看見曾經生活的地方早已不是熟悉的樣子,看到現實有更重的失落感。他所指的鄉愁並不只是湖南的家鄉,而是存在於特定時間與空間之中,有著熟悉的親人與童年的回憶,由特定記憶和對人事物的回憶所構成的集合。海峽的分隔加重了鄉愁的程度,湯家父子所體會的心情也是外省族群共同的經歷。因為歷史、戰爭被迫離開家鄉的人們,思鄉的距離因海而更加遙遠。被歷史所捲入的外省族群,多半是和他們一樣,苦苦盼來返鄉卻因現實更難過,老家已不是老家的樣子。


湘竹與父親第一次像朋友般聊天,問他會不會想再回來。(圖片來源/影片截圖)

故事從三條線進行,父親、兒子和自身的經驗交錯,回憶過去經驗、紀錄小孩成長及陪伴父親回湖南老家,三個不同時代背景的生命,湯湘竹扮演中介的角色,陪伴父親完成心願,並將承自父親的原鄉包袱切斷,在兒子的命名中已經看不到父親給的包袱,取名詠樂希望兒子永遠快樂,不用再承擔這種沉重的情感。

鄉愁,無關政治,只是思念,是對故鄉、對親人難以割捨的情感,鄉愁是維繫在人身上,老兵們的親人可能早已不在,也會想回去看看。在特定歷史下造成的分隔與傷害,遺憾與失落在整部片中顯露出來。


由陳建年演唱,山有多高的主題曲,溫柔映照著情感。

導演原本只是為父親留下紀錄,同時也透過湯家的際遇透露時代與個人相嵌的關係,讓人思考如何面對已離去的過往與即將來臨的新生活,該怎麼處理自身的鄉愁。離開土的根,在另一塊地上成長,成為新的故鄉,如片中尖石只是父親生命中的一站,對湘竹卻是生命記憶的起源。湘竹的鄉愁沒有父親的沉重,而是青山環繞,恣意奔跑的操場。湘竹的兒子在操場上跑,爺爺在後面追著他,在斜陽中,也許就成了湘竹兒子的鄉愁。

自身鄉愁究竟是何處的疑問同樣也是外省族群第二代和第三代心中的一塊難以解答的困惑。舊式身分證的背面有著一欄「籍貫」,是承自於父輩的源頭與重量。在傳統中華文化中,父親是壓力、認同和自尊的來源,然而作為一個兒子,最希望的還是父親的認同,彼此心中雖有各種情感與想法,卻不擅於表達,總是沉默不語,有時能夠互相理解,但更多時候是彼此傷害。父親像座山,他重量深深壓在兒子的心中,山可以是依靠,也是阻隔,他老是沉默,沒敞開過心一同暢談、一同喜悲。父輩總把思緒隱藏,表達得無比笨拙,老是沉默又嚴肅,這樣的父子關係,總要攀過山後才知山後藏著什麼樣的面貌。

記者 歐士豪
歐士豪,傳科系三年級生。 興趣雜亂,沒有專長。 正在尋找最完美的故事。  
記者 歐士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