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期

最順眼的眼中釘 我的弟弟

身高一百八,有著老少咸宜的陽光笑容,黝黑的皮膚往往使得他的牙齒潔白亮眼,絕對有資格充當牙膏系列的代言人。可惜的是,他有一個更可人的姐姐。

最順眼的眼中釘 我的弟弟

記者 王宗瑜 文  2013/03/17

「王宗瑜!我今天在餐廳附近看到一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男生耶!」自從他接獲交通大學的錄取信函、意氣風發地踏入這所學校之後,諸如此類的話題如青春期的痘痘般雨後春筍地冒出來,從未間斷。雖然已在心中立下誓言,要是有人膽敢再說出任何有關我的相貌與男人相似之詞,絕對讓他們從年輕氣盛的小伙子變成滿地找牙的老太婆,撂下一句:「關你什麼事。」接著帥氣甩頭離去。然而我卻只能悄悄地在心中憤懣地緊握雙拳,若無其事地笑著說:「哦,對呀,他是我弟弟。」


小奴才 小舞台

身高一百八,有著老少咸宜的陽光笑容,黝黑的皮膚往往使得他的牙齒潔白亮眼,絕對有資格充當牙膏系列的代言人。可惜的是,他有一個更可人的姐姐,但卻因為姐姐執意走上酷勁十足的不歸路,板著一張木然的臉,且時時刻刻充滿壞心眼的小念頭,因此更顯出他光芒萬丈的善良。在長輩眼中,他是個體貼、幽默、樂觀開朗的大男孩;在學妹眼中,他是成績優異,對於彈吉他又有極高的天份與造詣的迷人學長;在姐姐的同學眼中,他是個正義感十足,懂事又理智的好弟弟;但在姊姊的眼中,他就是個眼中釘。

從小姐姐就是模範兒童、績優生,當班長的仕途平步青雲,從幼稚園一路升遷到高中。毋庸置疑,集父母寵愛於一身的她,字典裡沒有「得不到」這個詞彙,因此他只能任命聽從姊姊差遣:「王喜德,去倒垃圾!」、「王喜德,幫我拿餅乾!」活像是灰姑娘與同父異母姐姐的真實社會事件。儘管姐姐恣意妄為作惡多端,他依然願做姐姐忠心耿耿的小奴才:陪姐姐玩芭比娃娃、擔任姐姐演唱會的唯一聽眾、吃姐姐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零食、把電視遙控器交由姊姊一手掌控等。姐姐覺得弟弟的人生是一座讓她盡情閃耀的舞台。
 

小管家 小英雄

他始終放任與包容姐姐的喜樂無常、任性乖戾,唯一讓他嫉惡如仇的是姐姐如日中天無法無天的購物強迫症。為了監控姐姐的行徑,他甚至對姐姐的行頭瞭若指掌、如數家珍。每當看到姐姐身上穿戴嶄新的服飾與配件,正氣凜然的弟弟火山蓄勢噴發:「為什麼我沒看過這一雙?妳是不是又偷買新鞋!」、「這隻手錶哪裡來的?妳又亂花多少錢?」而他簡直是姐姐的逛街掃把星,「妳穿這件很醜,不好看,不准買!」、「妳還要買包包?妳只有兩個肩膀,為什麼需要二十個包包?」

任憑姐姐軟性的央求:「陪我去看看,我絕對不會買啦!」他也絲毫不讓步:「妳既然不會買,那看了做什麼?不要浪費時間浪費錢!湯姆就是瑪麗!(Time is money.)」對此,聽完姐姐的抱怨之後,姐姐的好朋友們往往對他青眼有加、讚不絕口,紛紛表示欣慰:「好險!王家還有救!」、「妳弟弟真是王家的中流砥柱!」雖然弟弟總是讓購物中的姐姐感到十分惱怒,但在弟弟的控管下,姐姐發現她的積蓄足以購入更多更高貴美好的夢幻逸品。

只要弟弟沒有發現的話。


被放逐的姐姐

自幼稚園、國小、國中,姊弟兩人都在同一所學校就讀,從無分離。但小姐姐一屆的他,無論在任何階段,只要看到姐姐穿著畢業黑長袍,穿越象徵畢業的門廊,總是潸然淚下留下男孩淚,無視於身邊同學驚異的神情,依賴姐姐之情顯露無遺。高中,他以一分之差與第一志願擦身而過,也因此終結了姐弟同校連十二年的紀錄。姐姐以為沒有她的校園生活,會讓弟弟手足無措、沒安全感,然而,他卻在高中時期找到了他的重心:女朋友。

此時姐姐才大夢初醒般地體悟到,過去那個穿小YG內褲、戴小博士眼鏡的肥肚腩弟弟,竟然一夕之間長成一百八的結實大男孩,並且為了一個女孩辛勤生活、為了一個女孩認真轉動。而那女孩竟然不是她。過去姐姐習以為常的一口令一動作:「王喜德,來接我!」、「王喜德,帶我去吃好吃的!」如今變成另一個女孩口中的理所當然。而每晚姐姐回到家,見到的他總是低著頭傳簡訊,或是對著電話有說有笑,看了姐姐一眼打聲招呼,便頭也不回地走回房間,把門關上。姐姐看著緊閉的房門,突然發現,弟弟在家中最好的朋友從她變成了手機。

姐姐突然很懷念弟弟的囉唆和咄咄逼人。


心照不宣 心頭肉

他和他的女孩在一起已將近兩年,上了大學後一人在台北、一人在新竹,但感情仍十分穩定。儘管女孩時常鬧脾氣鬧彆扭,讓他動輒從新竹直奔台北安撫女孩,姐姐卻從未聽過他的怨言。甚至每逢週末,他必定會回桃園開車接送女孩家教、共進晚餐。原應是繁忙而充實的大學生活,他卻與系上脫節,將女孩當成生活唯一的重心,三餐打電話問候女孩,過了十點鐘不出宿舍等。他的心屬於台北。

姐姐大二那年,在某天晚上收到了他的訊息:「姐,可以陪我散散步嗎?」但疲於準備排山倒海的期末考,姐姐沒有理會訊息。不久,她又收到了來自弟弟的訊息,上面寫著:「我們分手了……」姐姐知道女孩最近有些無理取鬧,動輒提出分手,卻沒想到真的就這麼結束。那個女孩可是弟弟的一切啊。她趕緊打電話給弟弟,接起來是一個沙啞的聲音。這是弟弟變聲以來,姐姐聽過最低沈、最悲傷的嗓音。

她想著弟弟像是心被挖空了一樣,突然一陣鼻酸,接著眼淚突然汩汩而下,「姐,妳不要哭啦!」弟弟慌亂地安慰姐姐,「妳這樣害我也很想哭啦!」姐姐多麼希望能夠替弟弟分擔一半的悲傷,她想起了身高一百二,穿著紅色小泳褲、在黃色鴨鴨游泳圈上開心拍打水花的弟弟。她不願善良單純的弟弟承受任何傷痛,她希望她的弟弟永遠快樂沒煩惱。「妳再哭我就跟著哭喔,哭得超級大聲喔!」姐姐這才破涕為笑,她止住眼淚,心頭仍是空空的。「走吧,我們去吃大餐吧,姐姐請客。」她說,「你是姐姐心頭的一塊肉噢。」

「什麼肉?」

「肥肉。」

記者 王宗瑜
我是王宗瑜,名字很男人。但確確實實是個神經大條的開朗少女(不許叫我阿姨)。
記者 王宗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