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期

山不去的青春

楊哲維,在大二的時候是班上的翹課王,就算有來上課多半也都在睡覺。每次老師沒點到人時,同學總是會回答:「他在山上!」究竟他為什麼都一直在山上?在山上做什麼?這有什麼意義嗎?

山不去的青春

記者 楊哲維 文  2013/10/13

民國一百○二年十月十日,是國立交通大學山地文化服務團,以下簡稱山服,薪火相傳的一天,一○五級的團員們精心設計了半天的活動,歡送一○四級的學長姐們正式退休,我也是其中一位。回顧影片和大跳原住民舞蹈讓我想起先前在山服的日子,一路走來,雖然艱辛,卻因為內心一直相信某些事情,不曾中斷。
 

傻子裡的頭頭 人生的轉折

大一下,我才算是真正加入了山服,為了彌補之前的缺席,我相當積極地參與山服的各項活動。漸漸地我找到歸屬感,以及不一樣的生活。這裡有一群傻子,在上完平日的課後,還在六日自願騎一個多小時的車,到山地部落帶原住民小朋友課輔。民國七十九年,第一屆山服團成立,並且一直以課輔作為社團核心,儘管帶的方式、內容、理念有所更迭,始終不變的是這裡的人都有一些共同特質:有愛、有熱忱,以及一顆赤子之心。雖然我沒什麼才藝或專長,這些特質我剛好一樣也不少,於是發現我也是當傻子的料。

就在大一下結束之前,我被大家選為下一屆的團長,也就相當於社長。在選幹部之前,我就有多為社團付出的想法,卻因為覺得自己比較晚來,經驗相對比較少,而不知能否勝任。因此在張開眼睛之際,看到自己的名字被留在白板上時,心中激動不已,真的非常感謝大家對於我的肯定及信任,而我也發願一定要竭盡我所能,讓山服變得更好。這個願望,讓我的人生有了很大的轉折。


剛升上大二時的青澀模樣。(圖片來源/謝佳芸 攝)
 

翹課王和肝鐵人

到了大二,當時我意氣風發,一心只想為了社團更好,因此我做了一個一般人會認為瘋了的決定,把社團擺第一,第二還是社團,其次才是課業及其他。把社團時間拉長後最直接影響到的就是壓縮在課堂上以及在床上的時間。先說課堂上的,我們的社團除了六日的課輔外,一整個學期還有一些大型活動串聯著,這些活動通常都跟山上的部落脫不了關係,因此就常常需要找時間上山。這些時間通常要配合山上居民、國小的作息,以及其他同行的人,例如指導老師、團員的時間。當然會盡量避開我的上課時間,但仍時常在兩者間作選擇。其中最印象深刻的是在去年十一月的最後一個禮拜到十二月初,我創下一個禮拜沒上課的不堪紀錄。

在睡眠部分,如同上面所提及,課輔外還有許多大型活動,這些活動都需要很長的籌備時間。除此之外因為我是團長,還需要處理很多社團的瑣事,例如行政、公關等等。因此每次一回到寢室,儘管已經很累還是必須坐在電腦前辦公。另外雖然我說社團優先,但課業多少還是要顧,這些林林總總的時間加起來,讓我不得不犧牲我的睡眠時間來換取。因此在大二的這段期間,兩到三點就寢算早,三到四點是常態,五點過後才算晚。很多人擔心我這樣下去,會不會有一天突然崩壞,但我總是略帶無奈地笑著說:「不會啦,我習慣了,我可是『肝鐵人』!」


原住民舞蹈表演都需要經過長時間的練習。(圖片來源/蔡侃廷 攝)
 

令人費解的答案

看到這裡,或許大家都有一些疑問及想法:「為什麼我要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其實我也曾質問過我自己,但得到的答案總是:「不要想這麼多,做就對了,這是你自己的選擇。」還有「做任何事情一定有其中的意義,不可能會白做。」。在過去我因為太過忙碌沒有時間去省思,現在我心裡有一些比較明確的答案了。

首先我完全不後悔我成為山服的一員,這絕對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回憶之一,也是我目前最精彩的一段。在這段期間中我充分感受到服務帶來的快樂及自身的成長。親身去過部落就可以發現,原住民小朋友的學習動力比起平地小孩真的有一段落差,這並不代表他們的學習能力比較不好,因此我們現在做得主要是激發他們學習的興趣,以及在跟他們的互動中耳濡目染一些好的行為。

雖然短期內可能看不見他們有顯著的成長,不過還記得不久前天湖教會的牧師跟我說過:「很感謝你們這些大學生來幫我們課輔,培養出我們現在這批很懂事的青年。」聽完這句話的當下內心相當感動,並且給了我莫大的力量。雖然這些小孩不會因為我們的課輔就都考上很好的學校,但我們的一舉一動卻潛移默化了他們的心靈,因為對我而言真正成功的教育不是考試考一百分,而是懂得再付出與回饋給其他需要的人。


與孩子們一同快樂地學習是我們最大的成就感。(圖片來源/楊哲維 攝)

在這段期間,我也遇到我人生路上的貴人及心靈導師。其中一位是我們的社團指導老師,廖賢德老師。影響我最深的是廖老師的生活態度,身為一名文史工作者,他不在乎其他人對於他的懷疑,以及異樣的眼光,他很清楚自己在做的事,以及其中的意義,儘管生活困苦,卻仍靠著打零工、減少開銷,繼續走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除此之外他相當樂觀,還有一顆年輕的心,儘管今年已經六十二歲,他幾乎每天騎著野狼往山上跑,為了自己堅持的文化志業,樂此不疲。

另外一位則是那羅部落的族人芽悟‧巴善,她認為教育是讓部落進步的一大要素,因此特別開放自家一樓,成為小朋友讀書、寫作業空間,並命名為泰雅文苑。之後交大山服和部落合作,芽悟‧巴善非常支持我們,義不容辭地出借泰雅文苑,成為我們常態課輔的場所。芽悟因為行動不便,以前受到很多人的幫助,因此她現在就想要盡己所能回饋部落。在她身上我看見了生命的力量,儘管芽悟很少離開家裡,卻因為有著不斷更新的思維,以及充滿愛的胸懷,讓她足以影響整個部落,甚至部落之外。


照片中央揹相機的人即為交大山服指導老師-廖賢德。(圖片來源/林雍容 攝)
 

風 不會忘記來自山中

就在大二將要結束之際,大愛電視台拍攝了一集介紹交大山服的節目。對我而言,我並不是因為我能上電視,而接受了電視台的邀請,我想要的是讓更多人可以看到我們社團在作的事,這對我們社團而言是一種正面的肯定,對我也是。

現在我已經大三,也卸下團長的職務,交給下一屆。但我並沒有和完全和山服脫離關係,我知道就算我課輔隊長的職務也交接了,我還是山服的一員,因為身上有太多的羈絆聯繫著彼此。聯繫著山上那群天真無邪的小孩、親切和藹的朋友;聯繫著跳舞時滴下的汗水、同歡時的笑靨;聯繫著過去熱血的自己、狂放無悔的青春。

芽悟在送舊的回顧影片裡對我說到:「哲維,真的非常謝謝你這兩年下來,為我們部落做了很多,然後你喜歡那個我們給你取的『飛威』這個名字嗎?希望你有空的時候常往那羅跑,有些情是不會斷的,這個門永遠為你而開。」

「我很喜歡這個名字,因為這樣我就可以像風一樣,很快地就飛到那羅。謝謝您芽悟,謝謝您山服。」

 
記者 楊哲維
楊哲維。 定居地,山海之間的沙鹿, 它位在,南北之間的台中。 血緣界在閩客之間, 家中排行姊弟之間。 各種折衷,確定的是我喜歡旅行、喜歡親近大自然, 也喜歡寫寫東西、看電影。 《喀報》於我而言是個不小的挑戰,但我相信同時也是一個可以找到未來目標的契機, 加油吧!    
記者 楊哲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