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期

私法制裁 敲響法槌

介紹德國作家席拉赫的新作《誰無罪》,藉由分析其寫作手法,了解現代犯罪推理小說的結構轉變並從中探討法律的本質與極限。

私法制裁 敲響法槌

記者 張萬邦 文  2013/11/10

法律之所以存在,是為了能夠讓人民,在權益受到他人侵害時,用來保護自己的最後手段;然而,當被制定的法律無法再保護人民,反而使加害者逍遙法外時,受害者是否能踰越法律的拘束,以極端的手法來實現正義呢?

《誰無罪》的作者,費迪南・馮・席拉赫利用他寫實的筆觸,以敘述故事的方式,寫下德國法律的矛盾,更道盡了受到納粹侵害卻無從伸冤的受害者心中的酸楚。
 

虛構的故事 現今的法律

《誰無罪》是繼《罪行》、《罪咎》兩本短篇小說集後,費迪南・馮・席拉赫(以下簡稱席拉赫)所推出的第三本犯罪推理小說。不同於前兩本以個別案件的短篇故事集,席拉赫在《誰無罪》中以長篇的虛構故事,來探討德國現今中不合理的法律。透過本書主角,李寧的眼睛中,讓讀者看見犯罪者不為人知的一面,也見證了那些納粹暴行受害者心中的悲憤。

德國的刑法在修法後,導致協助納粹惡行的共犯,因為法律追訴時效的消滅,而不受到刑法的制裁。書中委託李寧為之辯護的殺人犯柯里尼,就是因為無法將下令殺害他父親的少校繩之以法,在伸冤無門的情況下,將其殺害。一個是殺人無數的納粹戰犯,卻因為這條法律得以保全己身,甚至在戰後謀求高位;一個是因為多次提起訴訟未果,而手刃殺父兇手的受害者,卻面臨著無期徒刑的刑責。席拉赫利用法律的矛盾,讓讀者重新思考「罪」的意義,藉此突顯德國法律本質上的缺陷。而此書在德國出版的幾個月後,德國聯邦司法部長開始重新審理當年納粹黨參與者的相關案件,重新檢視德國刑法上的重大缺失。


書中的主要場景,德國皇家刑事法院。(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專業眼光 歷歷在目

犯罪推理小說令人詬病的地方在於小說中所描述的情節與背景,如證據調查,法院中的公堂對峙等等,常常與現實大相逕庭,而在職場上的專業相關人員眼中更顯得荒誕不經,雖然這種類型的小說對於喜愛追求刺激的讀者而言,如何將疑點以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包裝才是最大的賣點。但《誰無罪》這本犯罪推理小說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作者席拉赫本身就是一名刑事律師。

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尋常百姓,擁有逾二十年豐富辯護經驗的席拉赫利用他專業的眼光,鉅細靡遺地將訴訟中的程序,法庭中的辯證以及判決援引的標準用文字描寫出來,使得小說的情節更加符合現實的情況,讓讀者在閱讀的同時,更能強烈感受事實背景的那份真實感,宛如身為一個法庭中的陪審員,默默地觀看整件訴訟的進行。事實上,席拉赫的前兩本小說集《罪行》、《罪咎》就是從他二十餘年來所接的各個案子和其他同行夥伴的經驗改編而來的。


《誰無罪》作者,費迪南・馮・席拉赫。(圖片來源/NDR

其實,現在愈來愈多職場上的專業人士,開始兼任寫作。同樣是犯罪推理小說《貝納德的墮落》、《莫拉的雙生》的作家泰斯・格里森,另一個身分是外科醫生,因此她在對於兇殺案後的指紋樣本採樣,屍體的解剖流程有非常詳盡的描述,與《誰無罪》在專業知識上的呈現,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以職場專業為基礎所寫成的犯罪推理小說,不但讓讀者真實地體驗故事中的起伏,更能順勢探索特殊職場中,不為人知的秘密。 

 

寫實筆觸 強烈的情感

或許是因為本身是律師的關係,席拉赫鮮少著墨於情感上強烈的表達,而是利用平淡的事實,呈現在讀者面前,讓讀者由一件件的事實中,慢慢地勾勒出整個故事的全貌,就如同拼拼圖一樣,從看似毫無關係的童年追憶,最後演變成左右整個情節發展的關鍵。作者巧妙的利用剝殼見筍式的寫作方式,一層一層地勾起讀者了解真相的慾望,並從這些瀰漫著不安與詭異氣氛的事實中,一步步地將讀者帶入故事的核心。

最高段的寫作手法,不是利用情緒性的形容詞來為書中的角色賦予生命,而是利用角色的行為和細微的反應,使讀者能感受到角色背後真正的情感。書中的殺人犯柯里尼在最後將真相公諸於世後,為了不願意增加司法上的負擔,上吊自殺而亡。席拉赫在這個劇烈的轉折中,並沒有藉由律師李寧長篇大論地譴責納粹與德國司法上的不健全,而是利用柯里尼姐姐的照片和一句抱歉作為這個段落的收場。寥寥數語,表達出殺人犯科里尼多年埋藏在心中,家庭破碎的傷痛,以及對正義的絕望。即使沒有強烈的情感表現,從作者字字句句的鋪陳中,仍然可以感受出書中,不管是李寧還是柯里尼,在面對選擇自己心中所相信的正義,所表現出的掙扎與無奈,從而帶出了全書的核心問題,法律的極限。
 

法律極限 追本溯源

法律由人制定,也是維護社會正義的最後一道防線。可是當法律已經不符合人心中對公義的標準時,究竟是要採用惡法亦法,繼續遵守不合時宜的法律,還是相信惡法非法而採取反抗行動?

席拉赫利用一種高反差的手法,讓讀者在一開始覺得動用私刑槍殺一位垂垂老矣的和藹老人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但隨著故事的進行,柯里尼的悲慘童年漸漸明朗,也讓人了解到他背後真正的動機是因為司法上的不公。藉著這樣的過程,作者又漸漸的把天秤傾向於真正的受害者柯里尼;然而,作者又藉著另一位律師的口,告訴讀者當時的法律已經確定赦免了那位下令殺害柯里尼父親的少校。

法律之所以能保障人民,就是因為它有其確定性讓遵守的人民相信,在相同的條件下不會有例外的情形。而法律的確會因為在制定過程中出現瑕疵而損害到人民的權益。究竟是否值得因為特殊的例外而破壞整個法律的安定性以及人民對法律的信任,還是應該維持原本的審判標準,犧牲掉過往受害者的權益。作者在最後再次將天秤釋出,只是這次,是讓讀者自己來做出裁決。


作者將判決權留給讀者,圖為德國法官。(圖片來源/theguardian

隨著法治國家在各方面的進步,許多法律已經跟不上時代的腳步而面臨到必須更動、修改的地步。席拉赫運用客觀公正的角度,讓讀者在享受犯罪推理小說的同時,重新省思人們心中對於正義的定義。

記者 張萬邦
我是畢業於桃園高中的張萬邦,從小名字就經常被人說很難發音,但卻也沒有什麼綽號,直到買了HTC NEW ONE後,才開始有了ONE邦的暱稱。  目前身為交通大學傳播與科技學系的學生,非常喜愛追求刺激,喜歡冒險嘗試各種不同的新奇事物,也因此造就了天馬行空,不愛受拘束的思考模式。  
記者 張萬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