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期

後座 屬於我的位置

從小就跌怕了的我,在經過暑假汽車駕訓班的震撼教育後,更加確定後座,才是最適合我的位置,也讓我更加珍惜這得來不易的幸福。

後座 屬於我的位置

記者 劉冠伶 文  2013/11/10

從會自己走路開始,我的身體就不太聽大腦使喚,走著走著總會跌倒或迎頭撞上無辜的牆壁,弄得自己渾身是傷,在一旁看的媽媽雖然覺得心疼,卻又老是止不住笑意。有一年收到一輛三輪車當禮物,肢體向來不協調的我,到底如何學會騎三輪車,至今仍是個謎,但聽媽媽轉述,似乎等到弟弟也會騎之後,我就很少坐在龍頭的位置,都自動坐在後座讓弟弟載著跑來跑去。平時跟弟弟相處總是很「鴨霸」的姊姊,竟然願意讓出主控權,讓我打從心底覺得弔詭,但在翻閱孩提時留下的照片,並對照生活的種種證據之後,我恍然大悟:原來,從小跌怕的我,老早就明白,「後座」才是最適合我的位置。


翻開小時候的相簿,發現明明是姊姊的我老坐在後座給弟弟載。(照片來源/林翠萍攝)
 

勇氣崩壞的夏天

今年夏天,在爸爸的半拐騙、半威脅下,我硬著頭皮陪著成為大學新鮮人的弟弟,進行第一個「成年禮」:到駕訓班學開車。因為夏天是報名的旺季,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我跟弟弟只好共用一個教練,共用一台車。每節課教練指導完畢後,都會讓我們自由練習,弟弟大概擁有與生俱來的方向感和對機械的靈敏度,開起車來有模有樣,敏捷地穿梭於教練場,看著弟弟帥氣轉動方向盤的側臉,讓我忘記自己可悲的協調性和過去的悲慘用路史,不禁躍躍欲試,「既然弟弟開得這麼順,那應該不會太難吧?」至少我那時是這麼認為的。

繞場一圈後,弟弟便拉起手剎車,示意換我練習。換到駕駛座的瞬間,也許是潛意識作祟,陣陣不安從心底襲來,像蚊蟲般在我的勇氣邊緣盤旋,藉由嗡嗡干擾下的混亂,冷不防地刺著我脆弱的自信心。我聳聳肩、深呼吸,試著忽略心底的畏懼,踩下油門。車子順利移動的瞬間,我的喜悅無以名狀,但這樣的快樂,很快就在第一個壓線扣分警鈴響起時煙消雲散,之後隨著警鈴接二連三響起,手裡的方向盤越來越不受控制,腳下的剎車、油門也漸漸分不清,在S型的關卡,一不小心就離開台灣本島,非法入侵一旁的安全島,弄得在一旁吹著冷氣的弟弟滿身冷汗,也讓自己僅有的一點勇氣被不安吞噬得一乾二淨。
 

從交通部騙來的駕照

即便天天都到駕訓班報到,我的技術還是沒甚麼長進,之後誤打誤撞的練習,總算找到比較不會壓線的方法,但仍舊維持以往慌慌張張的風格。快要考試的前幾天,教練對我們進行最後的驗收,完全看不下去,他氣急敗壞地操著客家口音指正我每個「無師自通」的動作,以前我和弟弟都暗地裡偷笑他的口音,但此時我完全笑不出來,甚至緊張到用左腳踩油門,這當然引來更嚴厲的責備。在教練的嚴格修正之後,我的表現似乎較為穩定,但並沒有喚回任何信心,在慌張之際,不禁鴕鳥心態作祟,我開始窩囊地期待著來勢洶洶的潭美颱風提早登陸,放颱風假,讓考試延期。

那天,潭美颱風順利登陸,桃園地區也宣布下午停班停課地消息。但駕訓班卻來電告知考試提前進行,原本在家裡看著電視竊喜的我,只好摸摸鼻子,冒著風雨前進考場。醜媳婦總得見公婆,就算我在怎麼不願面對,路考還是來了,在風雨中排隊等待受測,看著風雨忽大忽小,心裡也跟著七上八下,技術已如此拙劣,加上風雨的干擾,想必要讓加油團失望了。等待半晌,終於輪到我。怯生生地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結結巴巴地和主考官打過招呼後,深深吸口氣,踩下油門,開始膽顫心驚的路考。起步時我遵照著教練的指示,以絕對的龜速往前移動,幸好那時風雨轉小,讓我順利通過路邊停車和倒車入庫兩個關卡,接著是最令人緊張的S型,曾經在此失敗多次的經驗令人更加慌張,一進入關卡,腦袋瞬間一片空白,我忘記我究竟是轉了幾圈,於是果決地踩下剎車,顧不得一旁主考官的側目,假裝鎮定地把方向盤回正,重新照著教練教的圈數轉動,慢慢地開進車道、過彎,再倒車離開那充滿內心創傷的關卡。這次,警報器意外的沉默,讓人如釋重負,之後的關卡相對輕鬆許多,但內心的緊張與激動,亦讓緊握方向盤的雙手瘋狂顫抖,直到從主考官手中拿回證件那一刻,才回過神來體會這不真實的一切:我竟然過關拿到汽車駕照了。


誤打誤撞地拿到汽車駕照,開心回駕訓班與教練合影。(照片來源/林翠萍攝)

 

有照上路 超標的驚嚇指數

雖然以極低分考取,但這並沒有減少駕照的效力,我仍是國家認可的自排普通小型車駕駛,但我相當有自知之明,認為這一切不過是場誤會,即便得以名正言順持照上路,還是對於道路駕駛相當畏懼。

相較於我的膽小,弟弟拿到駕照後,天天都央求爸爸借車給他練習道路駕駛,有次周末,他邀我開媽媽的車一起上路練習,敵不過他的盛情邀約,我再次咬著牙,坐上不屬於我的駕駛座。和我配合的副駕駛是媽媽,在她的指揮下,我跟著弟弟爸爸的車往桃園高鐵站的方向開去。實際道路駕駛和駕訓班的練習簡直是天壤之別,前座「搖滾區」的臨場感,讓所有車子迎面而來的車子,都像是鬥牛般憤憤地朝我衝來,每每會車都覺得快要撞上的樣子,如此刺激讓我大亂陣腳,暑假所學全被忘得一乾二淨,因此,一路上除了後方的喇叭聲,還充斥著我和媽媽的尖叫聲。繁忙的交通加上母親咄咄的指令,讓我冷汗直流,短短十五分鐘的車程,卻像千年般難熬,那時真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位置,躲回熟悉的後座,不必負任何責任的後座。
 

賴在後座 永遠的溫馨接送

那次雖然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但從此以後,我就再也沒有上路,直到今日,仍無法突破對於開車的恐懼,淪為交通不獨立的「不及格成年人」。面對明明都快要二十一歲,還賴著人家接送的「老小孩」,護女心切的爸爸媽媽,也只能無奈買帳,雖然碎念總不絕於耳,但他們仍肯風雨無阻地配合我的行程。無論高中補習或是大學周末返鄉,爸爸媽媽總會一起開車到車站接我,每次鑽進後座,總會感到無限溫暖,隨著與他們的相處時間減少,讓我更加珍惜這段在車內獨處的時光。在車裡,沒有電視、電腦干擾,只有收音機淡淡的音樂聲,趁著我與爸媽的談笑,這種互動也許看來稀鬆平常,卻將難得的情感深深刻在我心底,也讓我更依戀有爸媽保護的後座。

以前高中上學、放學,總在後座毫不客氣地倒頭就睡,從沒想過駕駛座的爸媽有多辛勞,直到學會開車,才知道能無憂無慮坐在後座是多麼幸福的事。雖然目前的狀況,仍不允許我回饋大家,希望有一天我也突破恐懼,勇敢上路,創造幸福,但在那天來臨之前,為守護用路人的生命安全,還請親愛的爸爸媽媽,還有最近升級為司機的弟弟,多多關照囉。


謝謝親愛的弟弟成為我的新專屬司機。(照片來源/林翠萍攝)

記者 劉冠伶
大家好,我是欸咪:)  喜歡沒太多計畫的旅行,期待轉角遇上的驚喜,然後在明信片上碎碎念給大家聽。 願接下來的日子天天精彩,充滿勇氣:)
記者 劉冠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