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意」市集,真的創意嗎?

2007-12-08  文/ 盧沛樺 

▲「牯嶺街書香創意市集」強調與社區的相容,因此,延續其身為舊書街的歷史意義,二手書的販售與流通成為有別於其他創意市集的特殊型態。(盧沛樺/攝)

陽光迤邐的冬日午後,為攝氏十餘度的低溫帶來一絲鼓動人心的暖意;11月24日的台北牯嶺街,沒有烏煙瘴氣的車潮,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接著一個的棚架,以及絡繹不絕的「趕集」人潮。

 

從寧波西街轉進牯嶺街,「這是創意市集嗎?」當一攤又一攤的集郵、出版社、二手書區印入眼簾,腦門不禁迸出這樣的疑問。漫步其中,是一張張歷經滄桑的臉孔擦肩而過;依稀中,似乎嗅到書籍因束之高閣而生的霉味,轉個頭,原來是牯嶺街殘存的「舊書街」痕跡──鏽蝕的藍色鐵門半掩,老先生拿著雞毛撢子拍下積灰;而幾箱經過整理的舊書放在店門外,吸引若干銀髮族帶著老花眼鏡,或藉著放大鏡的輔助,駐足而閱讀。

有別都會的節奏,「慢活」不多久,喧囂、摩肩接踵──牯嶺街的另一頭即常見的「創意市集」型態。充滿年輕人KUSO的創意,將生活經驗付諸成商品,舉凡貼紙、皮夾、T-shirt等,盡是實用而匠心獨運的日常用品;攤位不再門可羅雀,甚至,連想瞥一眼桌上的商品都實感困難。

截然不同的消費訴求在牯嶺街齊聚一堂,看似兩極,卻是實踐「創意市集」所在在強調:涵養多元文化、落實平民藝術的本質。

 

在2006年「創意市集」遍地開花。而今年紛紛出現「創意市集」被過度氾濫、膨脹的聲浪時,事實上,多數參與者並非盲目追隨,很多時候他們也開始捫心自問:「創意市集究竟是什麼?」;而如上的型態只是眾創意市集的冰山一角,其「玩法」的多元,究竟是浮濫的表徵?還是真正廣納百川?拋出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無妨,一道究其源頭,逐一釐清。

 

「創意市集」的定義

 

由三采文化出版第105期《創意市集》,在編者按的地方寫著:「創意,是把艱深的藝術作品,換穿一套平民化的外包裝後,便可以輕易進入一般人的生活,成為一種令人感到舒服、愉快的存在;而創意市集,即是一場生活藝術的展演。」

 

源於相近的理想,「南海藝廊」指導老師黃海鳴,時任國北教大文化產業學系副教授,認為「創意市集,是一種運動而不是活動」。「簡單的說,這是個人不斷參與、觀察、實驗,再修正的藝術參與過程。目的在讓社會中更多人相互激盪、互補、合作,透過一種生活化的過程,改變自己並共同營造平民的藝術。」黃海鳴在一篇文章中這麼寫到。

 

事實上,在王怡穎04年出版《創意市集》,介紹倫敦Spitalfield Market的跳蚤市集之前,在台灣,已經有一群堅信創作、肯定自我的人在敦南誠品前擺攤,即便當時仍然過著「官兵捉老鼠」的劇碼,依然在所不惜。

 

「有些人是衝動,有些人則帶著理想;創作本身是快樂的,與人分享、有人欣賞更是莫大的鼓舞。」自創品牌與「創意市集」歷史一樣長的「台北不來梅」創作者米奇鰻這麼說道,「然而,當時『創意市集』的名稱尚未被提出,直到南海藝廊首次在其庭院舉辦創意市集,吸引三百上下的人潮,以此為名的活動,才在部分小眾的支持下逐漸發展開來。」

 

有如黃海鳴教授的左右手,負責策劃牯嶺街書香創意市集的陳姵潔,一頭俏麗的短髮,眼底散發狡黠的目光,回憶首次的創意市集,認為那是場完美的藝術交流體驗。「小小的庭院裡,笑語不斷。創意,讓消費者透過簡單的消費方式認識藝術,是為居上位的藝術品與下位的商品拉出銜接的光譜,變得可親與可愛。」陳姵潔嘗試為「創意市集」下個定義。

 

活潑多元的創意市集

 

隨著文創產業在台灣逐漸受到重視,視覺美感相繼成為大企業間一較高下的新籌碼,同時,個人主義的標榜與普及,使得參與創意市集成為年輕人實踐夢想的一條管道。

 

CAMPO,一個由五名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人所成立的組織,強調「白天的PUB」,企圖顛覆既定印象的生活形式。為了延展、推廣這樣的概念,即便組織倉促成軍,資金來源貧乏,他們仍堅持一月一次的「生活藝術狂歡節」。一開始,基於五人對影音創作的興趣,活動不脫以音樂主導的內涵,各式音樂類型,諸如迷幻搖滾、雷鬼、嬉哈、house、broken beats等,儼然是場音樂盛宴。

 

而在2004年12月24日,CAMPO所舉辦第六次的生活藝術狂歡節中,首次融合創意市集的元素,遊戲宗旨從「電音狂歡」走向「大型戶外派對」;隨著其一個月一次在北、中、南地區的巡迴集結與宣傳,無論是創作者,還是活動參與者均愈來愈多,「創意市集」的概念也愈來愈普及,於是,造就2006年「創意市集年」的盛況。

 

於此同時,有別於「大型戶外派對」,講究對年輕人而言,生活方式的解放;南海藝廊的書香創意市集從庭院走上街頭,企圖連結社區週遭的人文資產,對內凝聚共生、共榮之感,對外則欲利用文化包裝,提升矚目度。

 

「牯嶺街其實是條藝術長廊,除了南海藝廊以外,尚包括牯嶺街小劇場、人文書舍,附近有楊英風美術館、郵政博物館及台灣藝術館等,人文薈萃齊聚一堂。而黃海鳴老師希冀透過跨領域藝術嘉年華的呈現,將藝術從小眾擴張成平民百姓的生活,進而銜接原本社區中疏離的人際關係。」陳姵潔解釋道。

 

同樣以凝聚社區的概念出發,台北公館寶藏巖在06年10月28日舉辦環墟市集。因其特殊的歷史脈絡,歷經日據時期的水路要地、民國五、六零年代,水源功能因上游移轉而撤退營區、七零年代,現代社會急遽擴張,年輕人口外移,大量老榮民進駐,呈現獨特的庶民生活景觀。

 

然而,民國六十九年,都市計劃欲將寶藏巖地區重新規劃,企圖進行大規模拆遷行動,所幸,十多年來的社會運動與聲援使部落安然存在;而「寶藏巖共生藝術村」的成立,企圖在外力幫助下,自主發展矢志保存的使命,而「環墟市集」即其以「藝術」捍衛傳統文化資產的一種方式。

 

除了這種強調由下而上的藝術市集,以精英客群為讀者導向的誠品書店,也在05年八月開始試辦名為「一卡皮箱SHOW自己」的創意市集。專案企劃簡妏如說:「很早,就常在敦南誠品外看見被警察趕著跑的攤友,當時也不以為意;後來,在『風格、創意、商品化』的講座中,發現這種藝術存在的可能性,同時,部分攤友表示與誠品合作的意願,於是,創意市集就在一種實驗性的方式產生。」

 

隨著常態性活動的成形,競相參與「一卡皮箱SHOW自己」創意市集的人愈來愈多,受制於場地有限,因此,遴選過程往往耗費多時,卻也使攤位異質性提高,「我們不希望到處是耳環、T-shirt;作為提供誠品讀者的另一選擇,我們總是希望提供最高品質的服務與內容。」

創意市集的新興模式

曾任魔岩音樂製作人的林暐哲,在一場名為「以小搏大,叛逆到底」的演講中指出:「連續兩次的台客搖滾嘉年華中,都有創意市集的存在,但那卻同時是最不具創意的存在。」姑且不論其對創意市集的評價,其中,卻點出創意市集與大型活動共生的現象。

 

2006年底在台北華山藝文特區所舉行的「簡單生活節」(Urban Simple Life),兩天吸引超過三萬以上的人次,儘管以unplug音樂作為活動主軸,透過創意市集的加值,參與者不僅聽得見、看得見,甚至還拿得到──就像觀光景點需要特色小吃的加持一樣──創意市集無疑為「簡單生活節」增加蓬勃的人流,於此同時,創意市集的另類型態於焉誕生。

 

上述兩個台灣知名的大型活動,都由StreetVoice所策劃。其以「free your desire」與「beyond your imagination」為號召,透過網路平台,集各種創作於大成,包括手創娃娃、雕塑、另類影音與視覺設計等。而StreetVoice進一步規劃大型派對,運用創辦者張培仁的人脈與影響力,匯聚各式藝術、文化於一爐,透過大型活動的舉辦,使台灣的文創事業加值。

 

「海洋音樂祭、野台開唱、春吶等大型活動,將是後唱片時代的新市場;而簡單生活節將焦點轉往生活型態,結合當代LOHO的意識,將是文創產業的新契機。」張培仁在接受《Intelligent Times》採訪時說到。

 

除了做為藝文節慶附屬品的模式,今年十月,StreetVoice與台北文化局合作,舉辦「KUSO西門町  2007創意嘉年華」。首次以創意市集為展演的主體,分為「品味生活名店街」與「酷搜創意市集」,前者場地租金較貴,多為成功自創品牌。其他尚有二手市集、樂團表演及咖啡座等。

 

隨著「KUSO西門町  2007創意嘉年華」的落幕,新型態的創意市集再次豋場──由師大夏學理教授指導文創產業學程的學生,一道策劃師大地下道的傳說。「透過創意市集的舉辦,活絡地下道,係基於閒置空間再利用的概念;同時,以學校作為強大的後盾,串起與週遭社區的共同意識。」夏學理解釋到。

 

「創意市集」發展至此,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各式型態的市集透過琳琅滿目的創意作品,吸引人群駐足、圍觀,而有心人如實踐大學教授顏忠賢,在今年11月24日書香創意市集的「上街座談」中樂觀的表示:「知名的亞維儂藝術節歷時60年,而我們的創意市集才只是個開始,何妨讓我們視為長期作戰,也許60年後,我們也能有如亞維儂相當的地位了!」

總編輯的話張巧宜

本期為107級最後一期喀報,稿件數與內容相當豐富,共有29篇,以聲音和影像為主。頭題「陳年魔法 布袋木偶雕刻師」報導脈絡清晰,內容流暢,點出傳統產業正在流失,期待引起大家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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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族女孩,喜歡大海。一生若不經得風浪哪叫人生。有種就靠自己,人生最大的懲罰是後悔、是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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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特質的集大成,興趣使然的少女,有很多不切實際的夢想需要被打破但大概不是現在(不過要多吃青菜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