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期

跨性者的美麗與哀愁—高旭寬

跨性者的美麗與哀愁—高旭寬

跨性者的美麗與哀愁—高旭寬

報導/ 李怡萱  2007/12/09

 

▲高旭寬經過變性手術後,從外表上看來已經沒有女性的特徵,只有從談吐間感覺到不同於一般男性的斯文。(李怡萱/攝)

性別,似乎是上帝賦予人類的第一個分類。男和女,彷彿像楚河漢界的兩端,不可混淆與打亂。但不知上帝是否在百忙中出錯,還是祂為了破除性別刻板教育別有用心,派了一群跨性別天使到人間,用他們的生命訴說性別的真相。由女變為男的高旭寬,正是他們的其中的一員。

 

老天爺開了一個大玩笑

「我從小就覺得自己是個男的啊!有人說我和我妹是姊妹的時候,我都會想:誰是姊妹啊?!」高旭寬笑著這麼說。在大家族中長大的高旭寬,從小就知道男和女之間,被對待的差異性。女生要留長髮、穿裙子、做家事、在祭祖時不可以站在祖先墓上等等,對於那些男女不同的規定以及女性性徵的出現,都對他成長過程中的性別認同,造成很大的衝擊。
在求學過程中,許多同學間以性別開玩笑的嘻鬧,以及生活上無時無刻出現的尷尬和困窘,更加深了高旭寬對於自己性別的疑惑和不滿,另一方面也礙於缺乏資訊和交友管道,因此他除了不斷的退縮之外,無力改變現狀。他十九歲那年,知道可以使用手術和藥物來改變自己的性別,便下決心要往這條路走。「對很多人來說性別是天生自然的,生下來如果是男性,他就一定會喜歡戰車飛機,喜歡騎馬打仗,喜歡俐落的短髮、喜歡自己有陽剛勇猛的個性和魁武健美的身材,甚至認為他長大之後喜歡的一定是女生,反之女生就是另外一個“天生”截然不同的樣子,很可惜,事實上性別並非天生如此的,我就是一個例子!」高旭寬說道。
一般人認為變性就是做變性手術,但實際上卻是當事人不斷抗拒社會賦予的性別角色,並且在百般受阻的環境中以另一個性別角色生存的過程,扮裝在某個程度上亦是如此。高旭寬說:「許多人想知道女變男是否與家庭裡頭重男輕女或東方社會中男尊女卑有關?如果變性可以讓一個人的地位提升,那我想這個推論或許可以成立,很可惜,變性不可能為我帶來性別位置上的好處,對熟識的親友來說,我是個永遠不能生育和傳宗接代的假男人,對外人來說,我是個沒有體格優勢和永遠低調怕曝光的普通人!」。他又說:「討論變性的原因無非是想找個罪魁禍首呀!想知道是不是我基因或荷爾蒙出問題,還是我的家庭不健全或父母親教養不對,這樣粗暴的推論是在逃避反省現存的性別制度,以及腦袋中僵化的性別概念呀!」。

「性別認同異常」的壓力往往讓跨性朋友把生活上的困難歸因成自己的問題。高旭寬談到:「性別認同跟自己的生理性別不一樣固然會有不適感,但是大部分的痛苦是來自於環境逼著我們要符合特定的性別表現,不然就會一直受到不男不女、變態、人妖、半男娘仔這些字眼的侮辱和攻擊,要不是因為成長過程中家族、學校和整個環境總是用異樣眼光看但我男性化的表現,甚至軟硬兼施想把我扭轉回正常,我也不用這麼急著去做手術。很容易想的嘛!只有在身分和外在表現一致的時候才不會被當成變態呀!」。

千言萬語,抵不過一句家人的支持

而家人在跨性者的生命中,總是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支持、反對或不表態,都表示了他們對跨性這樣行為的態度。高旭寬說到自己家人時,臉上總帶著平靜的笑容,「我覺得我真的很幸運,能夠有這樣的父母親,也不能說是放任啦,但我相信他們接受不是因為了解變性這件事,而是他們真的愛我,不忍心看我痛苦。」而當問到父母親對於他選擇變性時的態度,高旭寬笑著說:「我媽媽一開始是反對的呀!記得他剛知道的時候皺著眉頭說:『為什麼偏偏是我的孩子發生這種事?』然後就跟我爸兩個人馬不停蹄地去找精神科醫師談,當她發現很難改變我的想法時就說:『你就不能維持現狀,好好的當個同性戀就好了嗎?』」,短短一句話裡,看到了母親愛他疼他,捨不得自己小孩動這麼辛苦的手術、和遭受外界輿論的壓力。
高旭寬的母親是個個性溫和、傳統的家庭主婦,因為孩子的性別異狀,媽媽成了代罪羔羊。「我媽是很傳統的、逆來順受的良家婦女,家族裡的人都會指責我媽說都是因為她沒教好,才讓我變成這樣。就連我小時候因為害怕性別成為眾人笑柄而逃避家族聚會的時候,我媽都會被指責把小孩教成自閉症和憂鬱症,她真的受了很大的委屈。」高旭寬說道。

「做了變性手術、換了身分之後,除了對外會用男性的身分介紹我之外,與家族成員間的互動並沒有太多改變。」高旭寬說到,「無論是外表妝扮、變性手術和或身分證對於熟識的人來說,意義其實不大,因為他們認識的是你這個人而不是你的性器官和身分證,對你的性別狀態也已經有些根深蒂固的概念了。」高旭寬說。家人的接受與支持,也是高旭寬在變性後,能夠坦然面對自己的原因之一。

試圖找尋認同的立足點

身為台灣TG蝶園(Transgender,簡稱TG)這個社群的一員,高旭寬對於現今社會上的跨性別者遭受歧視有很大的感觸,他說:「從學校教育開始就只知道兩性教育,除了剝奪一切性別弱勢的教材、訂定男女服裝儀容的標準之外,對於校園內的跨性學生受到肢體或語言暴力視若無睹,學校的跨性別老師也無法倖免,屢屢受到學校行政高層的打壓,就連最高層級的教育部也會在媒體上用性別特質羞辱人『太娘、不是男人』,出了社會找工作就更不容易了,性別異狀往往是不受雇用的原因之一。」

性別是社會框架給予人最明顯,也最嚴厲的分類,當不屬於任何一邊,或嘗試改變成為另外一邊,都是一個很大的考驗。高旭寬說到,現在有許多的跨性者,都急於動手術,想快點得到新的身分,為的就是希望能解決現處社會中的性別困境。「如果要說變性後悔或適應不良的話,不能接納性別多元的不友善環境,才是逼迫跨性人必須盡快以手術解決困擾的元兇」高旭寬說。

因為走過,所以懂得

即便是社會風氣開放的現代社會,仍然將這群性別不明的人認為是危險且難以捉摸的。高旭寬提到說,假設今天一個男扮女裝的人進女廁,他就會被認為是有犯罪意圖的;而男性,通常也會將過分男性化的女性視為是有威脅的。「把跨性人污名化、罪犯化,只會讓跨性朋友為了逃避責難而隱藏身份,然後又可以正大光明的指責跨性人欺騙、偽造文書,就好像不讓人吃飯,以至於他太飢餓去偷東西吃時,就名正言順的將他以竊盜入罪」他說到。「要學會思考和變通,在有限的條件當中鑽出自己的活路,別削足適履或獨自一個人跟爛制度撞得頭破血流,這是對於每一個跨性者很重要的事。」高旭寬以自己的親身經歷,告訴那些在跨性社群中有變性想法的人。
勇於面對自己的生命和選擇,是高旭寬在性別和人生中,所做出令人佩服的舉動。說他是個生命鬥士或許太過沉重,但他做出了一般常人不敢做的嘗試及跨越,的確是難能可貴的。「跨性人之所以要刻意隱藏是為了要躲避污名,如果我能夠長出力量對抗污名的話就不需要這麼懼怕曝光了,我現在可以很坦然的面對我是變性人這件事,這也是為什麼我可以在這裡說著我的故事。」高旭寬平靜的說到。一生中體驗兩個性別,在誠實面對自己生命的同時,相信高旭寬也會將這個經歷,化為更強大的力量,鼓勵他人在自己的生命中,做出忠於自我的選擇。
 
記者 李怡萱
  姓名:李怡萱   E-mail:swallow1986129@hotmail.com 部落格:http://www.wretch.cc/blog/mos1986129 國立交通大學傳播與科技學系98級 興趣議題:性別、族群、電影文化等   我是高雄人,從炎熱的南部來到天天都應該放颱風假的新竹唸書,對我來說是陌生的。我原本想念法律系,從嚴謹的法律系到思想無比開放、說話無比霹靂的傳科系,對我來說不僅是陌生的,更是一個挑戰。 我對於文字是敬畏的,認為文字可以帶來的影響無遠弗屆,非常深遠。但因為沒有理組的細胞,讓我的文字充滿了深深的感性,覺得讓別人閱讀自己的文字時留下感動的眼淚是一件很厲害且偉大的事情。 我喜歡攝影,現在想過對未來最實際的目標就是可以去拍婚紗,喜歡自己的照片裡面有人味,對於拍下可以另人感動的一瞬間有很大的堅持。除此之外也想過要當攝影記者,想要在最關鍵的一秒將真實傳遞給社會大眾。 傳播影響了我,讓我的思想開闊。也希望我的文章能影響讀者,給讀者帶來不只是新資訊,而是更多的想法和刺激。
記者 李怡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