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期

不一樣的眼光 原味重現

【不一樣的月光:尋找沙韻】是原住民導演陳潔瑤的電影,本身就是當地族人的她,訴說著家鄉的故事。

不一樣的眼光 原味重現

記者 楊哲維 文  2014/03/02

說到原住民電影,大部人第一個想到的會是【賽德克巴萊】,片中賽德克族人們身穿紅白為主的傳統服飾,臉上作為死後通過彩虹橋資格的紋面,以及在樹林間赤腳快速奔跑,出草、抗日時驍勇善戰,寧死不屈的精神,在觀眾的心中劃下深刻的印象。但其實除了【賽德克巴萊】,台灣仍有其他所謂的「原住民電影」,在故事取材、表現手法上各有不同,但最後呈現出的整體成果,不見得會比耗資千萬製作的【賽德克巴萊】差。
 

導演即族人 第一人稱視角

二○一一年,劇情長片【不一樣的月光:尋找沙韻】在台灣上映,和【賽德克巴萊】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這部片的導演是一位原住民,對於台灣影壇來說這是一個里程碑,因為這是第一部由原住民導演領銜製作的院線「原住民電影」。有趣的是,陳潔瑤導演本身就是拍攝地點的在地人,而這個地方同時也是作為本片劇情啟發的原住民傳說,「沙韻之鐘」的發生地。

陳潔瑤在九十六年度金穗獎優良電影劇本項目中獲得佳作,得獎感言中說到:「我有一個強悍又優秀的祖母……她竟然要命地出現在『沙韻之鐘』的歷史事件中,眼睜睜地看著同學沙韻落水。我很想知道,當時帶隊的祖母在想什麼……」因此寫出來的劇本和自身的生命經驗、故鄉情懷環環相扣,就像是娓娓道來一則自己從小聽到大的床邊故事,樸實卻能深植人心。


在幕後花絮中,陳潔瑤表示她是用說自己故事的角度,來詮釋這部電影。
(影片來源/
YouTube

反觀【賽德克巴萊】的魏德聖導演,本身不是原住民,因此秉持著一個客觀中立、真實呈現史實的角度拍攝,但正是以第三者的角度,讓觀眾在看完電影後不免在心中產生矛盾,雖然導演極力刻劃賽德克族人的英雄形象,但日本人的表現卻過於被動以及中庸,過多的武戲相對於描繪兩者之間衝突、價值觀差距的不足,導致了觀眾最後因為麻木,遺忘賽德克人的反抗初衷,甚至對日本人感到同情。
 

日常即劇本 部落即片廠

在【不一樣的月光:尋找沙韻】中,身為劇組企劃的小茹來到宜蘭縣南澳鄉的金岳部落,他們劇組想要拍一部現代版的「沙韻之鐘」。在試鏡的時候他們遇見一位當地的高中生尤幹,他有著原住民深邃的輪廓,個性幽默瀟灑,更是一位年輕的獵人。另一位重要的角色是尤幹的阿公,他是部落的耆老,六十多年前更是沙韻的同班同學,那位護送老師離開而失足落水的少女。阿公聽完小茹他們想要尋訪沙韻之鐘的故事後,翻出當年的老照片,心中突然湧起對老部落的思念,以至於最後有了尋根之旅。

在故事大綱中,小茹看似是整部電影負責穿針引線的主角,但事實上她只是一位說書人,真正的主角還是部落的族人們。在片中小茹常常拿著相機或攝影機記錄部落的種種,鏡頭也常因此切換到第一人稱視角,讓觀眾有觀看紀錄片的感覺。但事實上,真正控制攝影機的不是小茹,而是陳潔瑤導演,這位當地的部落族人。

她很清楚不能讓外地人反客為主,想呈現給觀眾的正是在部落中最自然,同時也最美麗的一面。她不刻意安排橋段、搭景,因為在導演心中部落發生的大小事就是最棒的劇本,整個部落更是最渾然天成的片場。因此在片中時常可以發現原住民文化毫不突兀地鑲嵌其中,例如對話中會穿插泰雅母語、上山打獵、遇到重要的日子時會殺豬,以及面對生老病死時有別於漢人的樂觀態度。


部落的每一個角落,還有素人演員的的自然演出,都是導演心中最美的畫面。
(照片來源/【不一樣的月光:尋找沙韻】電影截圖)

同樣是「原住民電影」,另外一部由曾文珍執導,在二○○五年上映的劇情長片【等待飛魚】不管在敘事手法、運鏡風格都和【不一樣的月光:尋找沙韻】有很大的不同。故事發生在達悟族人居住的蘭嶼,並且找來知名原住民歌手王宏恩擔任男主角。然而這看似非常「原味」的組合,在觀賞完後發現這只是電影的外表,裡面包裝的其實是一段平凡的愛情故事。蘭嶼當地傳統的生活習慣,還有樸實的民俗風情為本片打造一個完美的故事背景,但導演卻沒有好好運用這些唾手可得的珍貴資源,而把絕大多數的重心放在經營男女主角間的愛情故事,不免落入俗套。
 

以傳說之名 行尋根之實

在一部電影中,最能影響成敗的不是拍攝技巧,或是後製技術,而是電影的核心思想。在【不一樣的月光:尋找沙韻】中「沙韻之鐘」的故事其實只是一個引人入勝的幌子,導演真正要說的是最後一段的尋根之旅。

成功回到老部落後,阿公難掩心中澎湃感動的心情,用母語一字一句訴說著對故鄉還有祖先的思念,說著說著還掉下淚來,讓觀眾無不為之動容。

「尋根」正是本片的宗旨,縱使阿公離開老部落已經好幾十年,但他從來不曾忘記過去歷代祖先在這裡篳路藍縷打造的家園,以及年輕時在這裡度過的歲月,沒有這裡就沒有現在的金岳部落,也不會有那膾炙人口的傳說。巧妙的是,阿公回到故鄉的同時,其實正在掌鏡的導演同時也在尋根,由此可見導演和電影本身如此強烈的牽絆,讓沒有刻意營造出高潮迭起的劇情,看起來格外動人,她不僅提醒的在台灣各個角落的原住民莫忘祖宗、莫棄傳統,更是要跟普羅大眾說飲水思源的重要。


這部電影宗旨即是尋根。尤幹阿公回到老部落後的真情流露,令人鼻酸。
(照片來源/【不一樣的月光:尋找沙韻】電影截圖

反觀【賽德克巴萊】雖然可以推測既然是以霧社事件為背景,就應該是要跟大家強調民族認同,以及守護祖先根基的重要,但過多的打鬥場面,以及口號式的標語反而讓焦點逐漸模糊,甚至讓觀眾在觀影後產生矛盾的心理。【等待飛魚】則是在說當物質生活回到最原始的狀態,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反而是最近的,然而這一個看似富有寓意的題材,放在以原住民為主的背景裡卻是割雞焉用牛刀,因為這樣的愛情故事有可能發生在很多地方,放在原住民社會裡則會顯得不夠突出,因為原住民文化中有更多更適合的元素可以取材。
 

原住民電影 樸實最美

原住民文化是台灣相當珍貴的資產,在逐漸消逝的同時,需要積極地來保存及推廣,拍電影就是一個很好的方式。如果是以一個第三者的角度來詮釋,就應該要盡量以當地人的姿態去描繪,否則容易落入消費少數文化之嫌,或是讓觀眾們產生誤解,本身是原住民的導演也要堅守本位。因此說書人及守門人的角色並重,才能真正消弭文化間的隔閡,讓觀眾認識原住民最真實的原貌。

記者 楊哲維
楊哲維。 定居地,山海之間的沙鹿, 它位在,南北之間的台中。 血緣界在閩客之間, 家中排行姊弟之間。 各種折衷,確定的是我喜歡旅行、喜歡親近大自然, 也喜歡寫寫東西、看電影。 《喀報》於我而言是個不小的挑戰,但我相信同時也是一個可以找到未來目標的契機, 加油吧!    
記者 楊哲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