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期

攝影記者受傷 究竟誰是誰非

從這次拆除大中至正,瘋狂民眾開車衝撞攝影記者,來了解這個職業,聽聽他們的甘苦談

攝影記者受傷 究竟誰是誰非

報導/ 李怡萱  2007/12/16

 

東森新聞台攝影記者江承翰,發生事件後在傷心之餘,還是必須拿起攝影機紀錄下這一切,景象慘忍令他忍不住留下眼淚。圖片來源:ETtoday

攝影記者在新聞紀錄的角色中,一直給人勇敢且不懼怕的印象,他們拿著幾公斤重的攝影機上山下海,紀錄真實,但也因,攝影記者所背負的風險也是相對提高。十二月六日在中正紀念堂(現已改名為台灣民主紀念館)「大中至正」四字的拆除現場,就發生了東森新聞台攝影記者王瑞璋被民眾開車碾過而重傷的事件,不僅震驚了媒體界,社會大眾也同聲撻伐這樣的暴力行為,對於這名攝影記者追求真實畫面,不顧一切的行為也表示敬佩。

 

搶在第一線 攝影記者身陷危險

王瑞璋遭撞當時正在進行拍攝,而他攝影機所捕捉到的畫面也在事後被電視台重複播出,凸顯出攝影記者的工作風險是多麼大,因為一個報導現場會發生太多無法預估的事,攝影記者通常會被要求走在第一線,搶最好位置、第一個鏡頭。東森新聞台導播黃光華就指出:「攝影記者就是要往人聲鼎沸的地方走,要搶到第一線的鏡頭,這也是當天王瑞璋所遵守的。」

但在要求記者追求第一線新聞的同時,卻使得記者相當程度暴露在不可知的危險之下。交大傳科系兼任講師鍾宜杰指出,媒體嚴重商業化的結果下,不只是新聞成為了可以脫離真實自行生產的製造業,也讓記者成為了效率化服務生產下的小螺絲,記者的創造及獨特性再也不是其雇用的重點,能否在最快的時間搶到最頭條的新聞,才是其最重要的地方。「記者的專業被剝奪、遭受控制,使得記者這個行業再也不獨特,隨便一個人只要可以拍出寫出雇主要的東西,他就可以是記者。」鍾宜杰說。

同樣在現場,另一名東森新聞台攝影記者江承翰也提到:「那時候我是真的很不想再繼續拍(王瑞璋受傷情形)了,因為我覺得真的很殘忍,但是我還是必須要繼續拍下去,把這個事實紀錄下來給公司知道。」由此可知,記者在某種程度上已抽離了自我情感,以神話自我必須背負社會責任的方式,達成電視台最佳收視率的目標。鍾宜杰也表示,媒體商業化來服務廣告,卻沒有將得到的利益回饋在記者身上,也顯示了記者勞動條件差,隨時都可被汰換,沒有足夠力量來捍衛其專業的弊病。 

濫用權力 僅報導益於自己的一面

除此之外,在譴責這樣暴力行為的同時,卻很少人去真正探究肇事者的動機,肇事者是否遭受到什麼樣的刺激或是壓迫,導致他必須以這樣暴力的方式來企圖逃出人群?在王瑞璋及其他記者受傷的新聞充斥各大新聞版面時,卻沒有看到一個相關的報導談到他的肇事動機,反而報導了許多肇事者的政治背景,卻沒有一個報導是真正問出肇事者為何這麼做,企圖將這起暴力事件歸類為政治狂熱份子對於媒體的反撲,對於新聞自由的迫害。模糊焦點的報導,攝影記者英雄式犧牲新聞的播送,不僅讓人忘了追求真正的原因,也讓人就此相信在此次事件中,新聞自由是受到壓迫,而受傷的記者正是新聞不自由的犧牲品。

這不禁令人開始反思,肇事者是否真的有意衝撞這些擋在他車前的攝影記者?江承翰就指出:「我真的覺得他是緊張啦!你想如果是你,一大堆人圍上去要拍你,難道你不會怕嗎?」而鍾宜杰表示,此次事件的發生,除了突顯了記者專業及道德素養的低落外,更是媒體擴大自己權利,將所謂媒體第四權的意義扭曲,過度實踐後的結果,「媒體總用『大眾有知的權利』來掩蓋自己使用不道德不光彩方式來獲取新聞的事實。」鍾宜杰說。

很明顯的,在沒有可以相對判別的新聞下,媒體已經強迫大眾接受偏頗的報導成為一個事實。除此之外,鍾宜杰也表示,記者的介入式採訪,也是當天會發生暴力事件的重要原因之一,他提出正是因為台灣從未有一個正式的法規來規範媒體不可使用什麼方式來獲取新聞,或說是如何採訪受訪者,因此使得許多人對於媒體是害怕的,「受訪者從來都沒有拒絕受訪的權利。」鍾宜杰表示。介入式的採訪,不只可能會傷害受訪者,更使得報導內容失真,失去了媒體的客觀公正性。 

苦了記者身心 肥了高層荷包

過多且偏頗的報導,將原本可能是受到驚嚇而肇事的意外事件,擴大為是迫害新聞自由的暴力行為。而王瑞璋所工作的東森新聞台,正是此次事件的最大受益者,江承翰就表示,站在攝影記者的角度上,會認為此次事件是意外,但站在電視台的立場上,便不可能視之如此的單純。王瑞璋的受傷不只被英雄化,更是電視台業主的無限延伸,不僅為電視台創造了獨家,更創造了商機。

華視新聞平台副主任彭椿榮表示,電視台高層對於報導新聞的角度及心態,都影響了底下,聽從指使工作的眾多記者。他也表示,新聞的正確性並不是由是否拍到第一個畫面來判斷,「沒必要把記者放在那麼危險的位置」彭椿榮說。而媒體越來越重視收視率,以商業化的判准來決定新聞的可看性,都使得記者心中那把衡量新聞規範的尺蕩然無存。「惡霸的媒體、心態可議的報導方式,把新聞像演藝事業般的操弄,都是毀壞新聞價值重要因素。」彭椿榮說。

除此之外,此次事件也反應出了台灣媒體習於將大眾事件泛政治化的陋習,或許此次事件的源頭是因要拆除大中至正而產生,但記者本身專業素質的不佳,才是真正發生這樣暴力事件的原因。記者不懂得避險、過分介入式般的報導,都是最後使當事者因緊張而肇事的重要因素。而不斷在新聞中強調肇事者政黨,也是另一個泛政治化的例子,如上所述,卻沒有人真正去了解他肇事的動機,即便是在被警察逮捕後,他大喊「他要打我啊!我想要逃,他(王瑞璋)自己擋在路中間。」都被新聞報導為狡辯,所有事後報導只剩下肇事者的政黨取向、當過誰的助選員才是最為重要。媒體的泛政治化,不只讓人忽略的事件背後的真實,也讓大眾連選擇新聞報導上,都必須選與自己政黨取向符合的來看,完全失去了媒體的客觀性。

而在此次事件中,新聞自由是真的被暴力事件所壓制、所迫害的嗎?還是被過度實踐了?從記者擋在大馬路上,直接阻擋肇事者車前的拍攝方式就可略知一二,這是即便新聞報導如何將其英雄化,將其昇華為追求新聞真實的犧牲品,都不可抹滅的事實。暴力是該遭受譴責,但更該反省的是記者及其背後所藏的操控集團,而記者在追求新聞真實及自由前,若不能將其道德素養及專業程度提升,相信這樣的事件將不會是最後一次發生。如何在這樣的事件中加強自我反省及檢討,相信都是對每個記者重要的課題。

 

東森新聞對此事件一系列相關報導。

 

記者 李怡萱
  姓名:李怡萱   E-mail:swallow1986129@hotmail.com 部落格:http://www.wretch.cc/blog/mos1986129 國立交通大學傳播與科技學系98級 興趣議題:性別、族群、電影文化等   我是高雄人,從炎熱的南部來到天天都應該放颱風假的新竹唸書,對我來說是陌生的。我原本想念法律系,從嚴謹的法律系到思想無比開放、說話無比霹靂的傳科系,對我來說不僅是陌生的,更是一個挑戰。 我對於文字是敬畏的,認為文字可以帶來的影響無遠弗屆,非常深遠。但因為沒有理組的細胞,讓我的文字充滿了深深的感性,覺得讓別人閱讀自己的文字時留下感動的眼淚是一件很厲害且偉大的事情。 我喜歡攝影,現在想過對未來最實際的目標就是可以去拍婚紗,喜歡自己的照片裡面有人味,對於拍下可以另人感動的一瞬間有很大的堅持。除此之外也想過要當攝影記者,想要在最關鍵的一秒將真實傳遞給社會大眾。 傳播影響了我,讓我的思想開闊。也希望我的文章能影響讀者,給讀者帶來不只是新資訊,而是更多的想法和刺激。
記者 李怡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