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倆的愛恨情仇錄

記者 林立真 文  2014/03/16

一個乖巧動人可愛的女孩，總睜著她又圓又大、淚汪汪的雙眼，讓所有大人看了都忍不住驚呼：「好可愛呀！」如此惹人憐愛的女孩卻有個兇神惡煞的哥哥，總用他如同兩根細針的瞇瞇眼，還有像是月球表面的痘痘坑洞臉，板著一張討債似的臉。這一對外表迥異的兄妹這二十餘年來，與對方說過的話只有十幾句。

累積二十年　兄妹風暴

從小時候開始，女孩就備受親友、親友的朋友，甚至是師長的喜愛。爸爸媽媽也對她百般呵護，簡直就是要什麼有什麼的公主。就在故事都如童話般美好的同時，出現了讓整鍋湯都被毀壞的老鼠屎，那就是這世界上唯一對女孩惡言相向的哥哥。

這一切追根究柢還是女孩自己造成的，女孩小時候總像個跟屁蟲，無論哥哥是在組模型還是在玩遊戲，都一貫地睜著大眼睛盯著。女孩表面上很乖巧，但在哥哥面前就會全然露陷，比如在組模型時會安靜地看著，但只要哥哥一離開，女孩就會開始「動手動腳」，把哥哥嘔心瀝血之作在一瞬間摧毀殆盡。

「媽！妹妹又拿我東西了！」在大肆破壞之後總會掀起一場風暴。可幾乎是每個媽媽遇到這種狀況都會回答：「你是哥哥，就讓讓你妹妹吧！」於是哥哥只好忍氣吞聲，暗自在心中為妹妹記下一筆。

小時候的哥哥與女孩。（照片來源／林立真提供）
 

爭吵與溝通　不對話交流　

長期的忍讓，導致哥哥完全不想理會女孩，女孩也開始害怕像個鼻涕蟲似地黏上去後，會換來一陣臭罵，於是「誰先講話就輸了」的遊戲就此展開，維持了十多年之久，女孩至今還想著：兄妹間鬧到這種地步，說不定這是人類史上難得一見的奇觀。而這樣的沉默，到兩人都長大後才稍微破冰，有了一些對話，卻又不是直接面對面談話，且依然是大吵大鬧、雞飛狗跳。

這二十年間，女孩與哥哥的溝通，全仰賴媽媽這個「媒介」。明明就在同一個空間裡，講的話對方都聽得一清二楚，但兄妹倆總要對著媽媽說，而且指稱對方時都得用第三人稱。「她不要每次都那麼白目好不好！」哥哥針對性的話，開啟兩人間又一次爭執。「每次都只會罵我，嘴巴可以乾淨點嗎？」妹妹不甘地反駁。作為殷切期盼兩人相處能和睦的媽媽，原本尷尬地在這兩人間周旋，但總在聽著雙方砲火互轟而勸架無效下，無奈地回到廚房切菜。

親情羈絆　永遠的跟屁蟲

女孩長大後便不再做出跟屁蟲的行為了，但是心靈依然是個萬年跟屁蟲。每次走經哥哥的房間，眼神總會不由自主地飄進去，瞟個幾眼裡頭的樣子，像是好奇的冒險家在發現新大陸的過程，讓女孩感到有趣。而媽媽在這趟旅程中，也扮演很重要的角色。每次媽媽在打掃的時候總是會發現一些有趣的東西。「妹妹啊，快過來看！」「什麼？」「妳看妳哥每次都要買一些有的沒的。」

那些「有的沒的」，正是宅男們的寶物，滿坑滿谷的動漫公仔，站在他房門口一眼望去，到處都是精緻作工的美少女公仔，甚至還有人形抱枕，印上穿著單薄的動漫女生。女孩才驚覺，「原來哥哥是個浪費錢的變態宅男。」邊唾棄的同時，眼角瞥到一張動漫海報，對動漫略有觀察的女孩立刻就發現那是小有名氣的小說《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可愛！》。

哥哥因為這個妹妹，從小到大都討厭「女生」這種生物，就女孩所知，他國小、國中的時候都恨著女生。突然間哥哥的房間出現了龐大的美少女軍團，還看跟妹妹有關的動漫，女孩後來聽同學說：「那部小說最後結局是哥哥和妹妹在一起。」女孩的心情五味雜陳。

《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可愛！》小說封面。（圖片來源／台灣角川）
 

面惡心善　默默付出

一個是開朗樂觀幼稚的妹妹，一個是冷酷沉默又毒舌的哥哥，二十年尷尬、僵化的關係，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慢慢改變。有一次家中只有女孩跟哥哥在，媽媽打電話給女孩說：「哥哥今天會買飯給妳吃喔，妳要吃什麼？」「什麼？他什麼時候那麼好了！」女孩開始覺得表面壞心的哥哥其實是個善良的人。還有一次媽媽在電話裡提到了哥哥，而女孩遠在學校忙著考試和報告。「哥哥問妳怎麼那麼久沒有回家了。」一瞬間女孩眼中充盈了溫熱的液體，首次感受到手足之情的存在。

其實哥哥為女孩做了很多事情。電腦壞了都是哥哥擔任免費電腦工程師，不僅不收費還做售後服務，保固期還是永遠；女孩的午餐、晚餐常常也是哥哥負責買回來進貢；甚至在女孩缺耳機的時候，一支上千元的耳機就奉上了，缺滑鼠、鍵盤這種電腦設備的時候也只要說一聲，高級貨馬上出現。女孩沒有發現，其實哥哥對她之好，已經足以羨煞哥哥的女朋友了。

手足之情　相連的心

哥哥在大學時，終於交到人生中第一個女朋友，而且還是個跟宅男哥哥一點都不配的氣質美女。儘管這讓女孩感覺到一絲絲寂寞，卻因為女朋友不只漂亮，還溫柔婉約，很親和也對女孩很好，很快就把女孩攏絡。哥哥和女朋友的關係維持了好幾年，直到有一天媽媽對女孩用很八卦的口吻說：「妹妹啊，我覺得哥哥跟他女朋友分手了呢！」

就在聽到分手的消息，又親自確認女朋友已經從哥哥身邊消失之後，女孩心中油然而生一點哀傷的感覺。她看不出哥哥臉上表情的變化，也渾然感受不出他分手的難過，但女孩就是為他難過，難過的是哥哥從來就不像女孩，總是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任由情緒奔流而出。

兄妹倆都愛偷偷觀察對方。（圖片來源／林立真製）
 

暴風雨後的彩虹

常常在偷瞄哥哥房間的女孩，發現哥哥也開始會把女孩的東西拿去把玩了。女孩與哥哥的戰爭打了近二十年，似乎已經在時間的沖刷和孩子成熟之下漸漸轉為和平。「她生日我送她一台手機，她想要哪台？」哥哥用一貫冷冷的語氣，對著兄妹的中介人媽媽說。於是女孩在這支手機的賄賂下，一筆勾銷以前哥哥的惡言相向。

或許女孩依舊不是哥哥喜歡的動漫虛擬人物，這麼多年的楚河漢界還是存在，但是真實的家人感情是會永遠維繫著的。「哥，謝謝你……送我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