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期

我與我的麻煩男孩

對我來說,他既是我唯一的玩伴,又是與我爭風吃醋的角色,打從他出生以來就威脅著身為長女的我。

我與我的麻煩男孩

記者 高紫娟 文  2014/04/06

弟弟對我來說一直是一個又愛又恨的存在,相差僅僅兩歲的我們,在成長的過程中充斥著矛盾與尷尬的情感。他既是我唯一的玩伴,又是與我爭風吃醋的角色,打從他出生以來就威脅著身為長女的我在家中的地位。


從照片裡就能看出我們倆從小多常鬥嘴打架。(照片來源/高紫娟)
 

上輩子的冤家 討喜又敏感

記憶中我和他從未站在同一陣線。或許在他還未有自主意識前,還是個只會咿咿啞啞的嬰兒時,我們曾親密過好一陣子。先撇除他從小就是個愛哭鬼這項缺點,弟弟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孩。基因遺傳的學問不容小覷,這孩子可能是在媽媽肚子裡就有好基因,出生就和一般亞洲人嬰兒不一樣,從頭到腳的毛髮都是淡褐色的,膚色也是淡一個色號。剛從醫院抱回家時,要不是爸爸有親眼目睹他呱呱墜地的一刻,真的會誤以為抱錯別人的孩子回家。總而言之,在他學會說話之前,這個黃毛小鬼頭的確挺討人歡心,圓圓的杏眼,俏俏的小嘴脣,還有圓滾滾的身材,難怪會人見人愛。

小胖子弟弟有個中性的名字,敏軒。身為一個擁有古典、夢幻、女性化名字,但與個性相差十萬八千里的姊姊,從小我就特別羨慕弟弟有個帥氣的名字,雖然他常因為中性的名字被同學取笑。敏軒從小就是個鼻水與淚水特別多的孩子,奶奶常常把原因怪罪到名字上,總是囔囔著因為名字裡有個「敏」,弟弟才會有這麼嚴重的過敏體質。他的鼻子對髒空氣和季節變化特別敏感,偏偏出生在重工業起家,空氣污染最嚴重的高雄。

從有記憶以來,弟弟的褲子口袋隨時都塞著滿滿的衛生紙,畢竟要隨時備好子彈才能應付往往令人措手不及的鼻涕和噴嚏大軍。除了呼吸道方面的毛病,弟弟還不能吃魚類以外的海鮮,只要一個不小心,就算是小小一粒蝦米,都有可能造成他全身起又紅又腫的蕁麻疹。


弟弟出生時是個重達三千八百克的小胖子。(照片來源/高紫娟)
 

淚腺發達的拖油瓶

對我而言,弟弟簡直是麻煩的代名詞,他的出生只有帶給我麻煩。家族出去聚餐,光是點個菜,海鮮不能吃,小黃瓜不能吃,香菇不能吃,青椒、芹菜通通都是拒絕往來戶。過敏體質又挑食的他,每每成為餐廳裡的奧客,什麼都要特製。此外,他從小就很懂得用眼淚博取大人的同情,真難理解一個男孩子淚腺為何可以如此發達。與個性過度男性化的我相比,他簡直就像個小姑娘,只要大人一句罵,就能輕易讓他落下男兒淚。打架時往往也是還沒開打,就先發動眼淚攻勢,博取同情,讓人心軟後再展開攻擊。

兩歲的差距讓我們大半的童年都被迫綁在一起,從小就共用同個保姆,一路同校到高中才正式分道揚鑣。照理說,偌大的校園裡,不同年級的我們碰面機會應該明顯比在家少,但是頑皮愛闖禍的弟弟,時常被老師打電話或是向我投訴他的惡行惡狀,因此與他同校更是令我尷尬。光是三年級時一個學年下來,先是與班上同學玩騎馬打仗,摔斷自己的門牙,再來是迷上玩打火機,帶一堆大大小小的打火機去學校,並且試著用他們點燃所有可見之物。

在弟弟高中畢業之前,我們倆就像世仇一樣,就算我搬到新竹過外宿生活,久久見面一次,也總是分外眼紅,不吵架就不算見面過似的。他念國中的時候,我們吵得最兇,尷尬的青春期讓我自以為大人,處處與正值叛逆期的弟弟起衝突,總覺得互看不順眼。光是他一片蓋住大半張臉的瀏海,我就能揶揄許久,卻忘記自己也曾走過那段頂著輕薄羽毛剪和頭頂像鳳梨的荒誕青春。他笑我胖,我嫌他笨又不上進,似乎成為兩人間的例行公事。
 

男孩蛻變成男人

故事的轉折發生在弟弟考大學那年,不愛讀書,體育細胞卻異於常人的他,意外地在學測時就拿到好成績。透過推甄一口氣上榜中正、東吳、海洋三間大學,但他卻選擇另外一條與讀書完全不同的路,就讀警察專科學校。不顧奶奶強烈反對,志不在讀書的他,認為選擇兩年學制的警專,不只能早點出社會,工作又穩定,在學期間還有額外的零用錢可以領,比起四年的大學生活,警專是他更嚮往的學校。

相較於一般大專院校,警專生在開學前一個月就入學接受預備教育,也就是所謂的體能訓練。學期間只要是上課,都必須穿著燙得平整的制服,五、六點起床,十點準時熄燈,這樣的生活裡更沒有「熬夜」兩個字。除此之外,周休二日和國定假日也必須輪值留守校園站崗。嚴格有紀律的生活讓他戒掉沉迷線上遊戲的壞毛病,明確的學長學弟制讓他了解到禮貌與規範的重要,二十人一寢的團體生活讓他學會尊重與包容。警專生活讓他提前見到社會縮影,因為了解到自己未來的工作性質,所以行為也變得更成熟穩重。

不僅如此,弟弟原本逢年過節總是排斥參與家族聚會,也開始珍惜一家人相處的時間,更時常偷用警專所發的零用錢買禮物送給家人,出門與朋友聚餐或是出國旅遊也不伸手向家人拿一毛錢。


就讀警專後的弟弟,除了多了幾分男人味,心智更是成長不少。
(照片來源/高紫娟)

從前那個調皮不懂事的男孩,轉眼蛻變成懂事孝順的男人。弟弟的轉變不僅增進我們倆的感情,還改善原本緊張的父子關係,消彌奶奶原本的憂心。現在,他在家中的角色反而像是我的哥哥,每當出門在外,總是會擔心我有沒有按時吃三餐,也時常擔任家中的司機或主動出門幫忙跑腿。這陣子的學運和抗議事件頻繁,讓我時常懷疑自己當初向他推薦警專這條路到底是不是正確的。看到電視上受傷的警察,就會忍不住心想,如果受傷的是弟弟,那我肯定無法承受。我的弟弟,現在不僅是我唯一的手足,也成為我最好的異性朋友和戀愛諮商,更是挑選男朋友的標準。


現在與弟弟出門時常會被誤認為熱戀情侶,可見我們感情之好。
(照片來源/高紫娟)

記者 高紫娟
強迫症,對生活有著很多看似沒有必要又無謂的堅持。堅持一週跑步五天,一次跑八公哩,四十五分鐘之內達成里數。喜歡無糖的苦澀,就和喜歡流和忘卻煩惱的堅持一樣。喜歡文字,對電腦一竅不通,適合生活在歷史書裡的浪漫情節。
記者 高紫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