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期

放生 到底是放死還是殺生

放生是由戒殺的概念衍生而來,本意是搶救即將遭到殺害的動物。但是,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反對放生的聲浪呢?

放生 到底是放死還是殺生

記者 邱薏真 報導  2014/04/20

佛教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之首─殺生戒,就是尊重宇宙萬物的生存權、生命權,不恣意殺生。近年來,有些宗教團體倡議、鼓吹放生,認為讓動物放歸大自然、盡心搶救即將遭到殺害的動物,乃是一種慈悲心態的積極作為,更是保護生命的實踐、「戒殺生」的延伸。放生的行為,究竟對環境與動物有正向助益,抑或形成變相殺生?其爭議十足。
 


放生對動物是否有正向幫助,仍有待商榷。(圖片來源/SamCheong

佛教戒殺生

聖嚴法師《學佛群疑》中提到:「『放生』典出於大乘佛經,盛行於中國內地,西藏亦然,也流傳於日本和鄰近的韓國與越南等地。」放生在佛教、道教,和儒家文化中皆可看得到足跡。支持放生的宗教團體,以倫理的概念看待此事,認為首先,生命是不斷輪迴的,因此殘害生命會造業。再者,輪迴的過程歷經了數千百萬世,每一個動物的生命在此過程中都有父母、子女等等,所以在如此多世的輪迴中,每一個生命都有可能曾經是我們的親人,而今世牠們輪迴到畜牲道,成為我們將屠宰的對象,我們不該殺害。第三,放生是讓動物有逃死的機會,這麼做會替自己與親人帶來福報與功德。最後,人能控制生命,但動物的生命卻掌握在人們手中,以放生來培養大眾的慈悲心,並了解眾生平等、萬物一體的道理,進而學習尊重生命。

放生是由戒殺的概念衍生而來,更有甚者,可以說戒殺的進一步便是放生。以上的論述似乎合情合理,但是,又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反對放生的聲浪?
 

法師鼓吹放生 行為惹議

真理大學宗教文化與組織管理學系主任林志欽認為,近代之所以會有放生是否適當的爭議,主因之一是因為人們對於生態環境的認知與重視逐漸增加,考量被放生的動物是否真的能在被放生處存活,是否會破壞生態平衡,及是否反而會促成有心人士刻意抓取野生動物,販賣供人放生等等問題。

以國內最大放生團體─中華護生協會為例,該協會本年年初在海濤法師的帶領之下,於高雄旗津舉辦感恩法會,號召信徒放生五萬五千尾的黑鯛,引來學生與公民團體以「用金錢購買生命不等於行善」之標語大肆抗議,認為隨意放生等於放死,還可能造成當地生態浩劫。甚至有民眾發現,在放生感恩法會的隔天,有許多釣客趁勢大撈一筆,引發放生好壞的爭議。


海濤法師帶領上千名信徒,於高雄旗津海邊放生五萬五千尾的黑鯛。(圖片來源/生命電視台員工釋湛明臉書
 

慈悲變質 功利主義

基督教徒白小姐對此表示:「看到諸如此類的新聞,往往讓我覺得放生只是為了人類自己開心,並沒有真正考慮生物。而基於『有需求才有供給』的說法,放生行為可能造成更多動物被抓。」一旦放生的風氣盛行,可能招致有心人士捕捉、收購、販賣之惡性循環,甚至有些具有商業利益的組織,會付錢給獵戶捕捉動物,準備作為護生法會之用途。放生活動演變成營謀私利的一環,非但沒有幫助動物的生存,反而產生更大的威脅。


由大學生自主發起的「全力反對隨意放生」行動,自製貼紙呼籲國人重視放生議題。(圖片來源/環境資訊中心

玄奘大學宗教學系系主任釋昭慧老師則認為,許多放生活動的內容已變質,訴諸個人消災、除病、延壽的種種功德,信眾趨之若鶩,因而形成有組織、利潤高、商機大的募款活動。放生是愛護生命的積極行動,其立意本為良善,這是無庸置疑的。但若是為得到個人的回報而放生,那麼悲憫的純粹原意,早已被功利心態扭曲,淪為「我讓你活,你幫助我增加福報與功德」的利益交換工具。
 

恣意放生 形成變相殺生

輔仁大學社會科學院院長陳德光表示,宗教家的意見通常表達一種態度(如鼓勵放生是慈悲的心態)。然而,從態度落實到策略是延伸的問題─是否造成變相殺生違反原意,需要環境研究提供建議。輔仁大學宗教學系主任蔡怡佳曾開設過「宗教與生態心理學」的課程,她認為生命的存續需要適宜的環境,以及與其他生命共生的平衡,需要的不只是宗教慈悲心,也要有生態的智慧。

的確,未經過審慎評估而恣意放生,不僅效益有限,對於生態的衝擊更是不容小覰。國立彰化師範大學生物學系主任林忠毅認為,放生有在某些情況下為放死,尤其是寵物;而就生態學而言,這是破壞生態平衡的惡行。臺灣有很多外來種入侵帶來的生態浩劫,包括大花咸豐草、小花蔓澤蘭、銀合歡、福壽螺、吳郭魚等等,造成原棲地的原有族群減少或滅絕。上述外來種來源雖不是源自放生,但外來種會破壞生態鏈是不爭的事實。而放生原生種,若是非原棲地的放生仍會破壞生態鏈,以白頭翁與烏頭翁這兩種鳥類為例,白頭翁分佈於臺灣西部,烏頭翁則分佈於臺灣東部,兩種族群各有其棲地,隨意放生必造成某一族群減少或滅絕。這類生態專業知識不是一般民眾所熟知的,因此無法加以防範。
 

建立觀念 落實放生原意

玄奘大學宗教系教授黃運喜則是以時空來探討放生問題。他認為當今放生的時間、空間已與古代不同。在空間上,以前交通不方便,放生行為是以當地動物放生回歸當地,並沒有適應不良問題。在時間上,放生大都選在父母親的生日或佛誕日,或遇到動物有難,臨時買來放生,並非如同現在的商業放生模式。因此鼓吹「放生」不如「護生」來得實際,並提倡保護動物的正確觀念,是更理想的做法。

放生的出發點是相對單純的,然至今衍生出許多複雜的問題,值得大眾反思。實現對生命的愛護與尊重,理當思量最恰當的方式,去避免上述可能產生的問題,使放生之真正意義得以落實,達到保護動物與環境保育共存的理想目標。

記者 邱薏真
大家好,我是邱薏真。 脫離不了城市的嘈雜與便利性,是因為習慣急促的步伐。 急躁與散漫在個性的兩端不斷拉扯,平衡點迷失它的經緯度。 喜歡用文字堆疊出內心的動盪小世界,卻會害怕過於真實的赤裸感,所以還是嘻嘻哈哈開心過日子吧!哈!
記者 邱薏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