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期

遺憾 魅影的悲劇人生

歌劇魅影中,勞爾的順遂人生,不會被人記得,而缺憾的結局卻會被人牢記,為魅影遺憾的終生長抱不平。

遺憾 魅影的悲劇人生

記者 林燕婷 文  2014/04/20

二十世紀法國作家卡斯頓‧勒胡寫下《歌劇魅影》一書,以十九世紀末巴黎加尼葉歌劇院作場景,敘述一位平庸的少女克莉絲汀‧黛也,受到住在劇院裡的音樂天使指導與幫助,成為劇院首席女歌手的奇遇。然而,幫助克莉絲汀的天使,其實是深愛她的魅影,透過不斷地威脅、恐嚇劇院經營者,讓自己心愛的少女能實現夢想。

而這位一生充斥著悲慘與孤寂,得不到他人的愛和諒解的魅影,付出一切後,仍只能回到那陰暗的角落。這樣的結局讓無數人為魅影憐憫,然而,有更多人對魅影謎團般的身世與遭遇產生疑惑。這樣可憐又謎樣的魅影,也同樣在身為讀者的我心裡激起陣陣漣漪。
 

非黑即白 邪惡魅影

國小一年級的時候,第一次聽到的《歌劇魅影》版本是兒童繪本中附的CD,驚悚的音樂配合每次魅影的出場,往往把幼時的我嚇得直摀耳朵,因此細節早已忘卻,唯一記得的只剩自己一句偏頗的評論:「魅影就是個醜陋的幽靈、怪物!」。


歌劇魅影被改編成童話故事書,並擁有CD版本。
(圖片來源/
歌德英文書店)

尚幼的我還不能理解那個可憐又可悲的魅影,認為世界只分好人與壞人,很單純地把魅影看作是騷擾女主角和整個歌劇院的壞幽靈,而帥氣貴族勞爾則是拯救克莉絲汀的王子。一直到長大後看完喬‧舒馬克主導的歌劇魅影後,我才開始憐憫起勒胡筆下只能住在陰溝裡的魅影。
 

面具下的音樂天使

高中時再次欣賞電影版的歌劇魅影,運用華麗的佈景、置裝,以及時間倒敘的手法,呈現出加尼葉歌劇院舊有的繁榮景況,和後來沒落的蕭條對比。場景快速的轉換,帶給觀眾懸疑感,營造出籠罩於整個劇院的神秘氛圍,也烘托出對魅影的未知。


音樂天使將克莉絲汀帶到他的地下王國,尚未拔下面具,克莉絲汀眼中的仍是對天使的仰慕與依賴。
(影片來源/
Youtube

魅影到底是誰?不只觀眾想問,劇中的人物更想問。這名神秘人物憑自己天籟般的嗓音、技術,暗地裏指導克莉絲汀唱歌,擁有極高唱歌天賦,卻不肯表露自己的身分,而後被迫出現時,仍戴著遮住半邊臉的面具,不讓人看清他的真面目。因為這樣的神祕感,讓許多人都聞之喪膽,只有女主角克莉絲汀,對魅影懷著無限的憧憬。

勒胡的《歌劇魅影》並沒有交代魅影的出身。電影中描述從小臉部畸形,被當成馬戲團展示品的魅影,則是舒馬克作為導演的新詮釋。從小受盡他人嘲笑的畸形臉龐,是魅影心中最脆弱的瘡疤,為躲避世人的眼光,他隱匿在歌劇院的地下王國,過著久居黑暗的離群生活,進而變得暴戾、孤僻、性格扭曲,並用自己瘋狂的愛情愛著克莉絲汀,雖然被眾人認為是怪物一般的歇斯底里,但我所看見的只是個外表有缺陷,但擁有動人歌聲與豐沛情感的人類。
 

公平正義與不公社會

「為什麼身為貴族、長相英俊、勇敢,集美好於一身的勞爾可以得到幸福?」

「為什麼不幸的魅影就注定一輩子活在見不得光的地底下?」

看完電影後,整整一個禮拜,只要一想到付出所有的愛卻得不到一切的魅影,就讓我的胸口窒息。我不明白作者的想法,看似完美的勞爾,不需要為女主角做些什麼,卻能夠錦上添花地擁有一切,而悲慘的魅影被人們剝奪生存的權利,努力愛著克莉絲汀,卻仍舊得不到一份卑微的愛情。人與人之間難道會因階級存在著不公平的待遇?


已經擁有名聲、金錢的勞爾,最終得到克莉絲汀,
讓我厭惡這個過於完美的人,為魅影抱不平。
(圖片來源/
隨意窩

不僅如此,魅影的歌聲一直殘存在腦海中。我不懂,能唱出讓人感到幸福歌聲的人,只因為長相和常人不同,為什麼就得被人們排擠,不被當成人類來看待?電影結局並沒有為魅影抱不平,甚至對克莉絲汀會愛上勞爾沒有絲毫疑問,明明魅影擁有更好的才能,舒馬克依然不認為克莉絲汀會選擇魅影。如此不公平的待遇,卻成為觀眾眼中的歡喜大結局,讓我久久不能接受。

沒有得到答案的我,經過很長一段時間消化情緒,才讓心情回復平靜。但最近在小說文學少女系列中,又碰上類似的情節,讓我心中的疑惑再次浮現。作者野村美月將歌劇魅影的情節套入故事,反映出她對勒胡版本的歌劇魅影的評論,也讓我的疑問獲得解答。
 

殘缺不全 永存的魅影

故事中,成為克莉絲汀的女孩為學音樂、同時資助家庭,犧牲自己去做媛交,導致自己極度厭惡自己,不敢告訴他人,但音樂天使的出現,讓她得以在唱出優美聲音時擁有短暫的幸福。而作者筆下的勞爾並不如勒胡所描繪的單純、勇敢,而是善妒、好猜忌之人,他懷疑克莉絲汀與天使的關係,開始偷偷跟蹤,在發現天使的秘密後,便於盛怒之下失手殺死克莉絲汀。然而,克莉絲汀在死前卻依舊愛著勞爾,儘管最後陪在她身邊的是對她不離不棄的天使。


「你再也不在人前唱歌了嗎?」這樣的疑問,表現出天使因強烈的
罪惡感,選擇藏身在黑暗中的無奈。
(圖片來源/Blog

野村美月認為:「克莉絲汀沒有選擇魅影。但是讀者絕不會忘記魅影,他們不會忘記魅影的悲嘆,魅影的人生與魅影的愛情。他們愛的就是脫下了面具的醜陋魅影。」這番評論讓我醒悟。整齣戲劇完結之時,沒有人會在意勞爾為克莉絲汀做些什麼、繼續關注勞爾與克莉絲汀後半生過得如何,觀眾只想知道魅影去了哪裡、怎麼度過他的後半生,勒胡筆下受到歧視的魅影若是得到克莉絲汀的愛情,那麼讀者就不會對魅影有任何遺憾,不會永遠地記得這個擁有不堪人生的人物。

身為作家,勒胡留給讀者的不是一個如迪士尼童話般完美的結局,而是讓一個悲傷的人,進入人們的心,讓人們在想起魅影時,也能憶起他的悲慘遭遇與美好歌聲,同時,也能愛著這樣一個殘缺的人。我想與其永遠被遺忘在角落,能受到這樣的注目與關心,對不被了解的魅影來說,也是一種幸福吧。

記者 林燕婷
美好的生命應該充滿期待、驚喜和感激。   我是林燕婷,出生在勤儉純樸的楊梅客家庄,一直傻傻的認為婚禮上一定有沾滿花生粉的客家麻糬,直到離家踏上新竹的土地才發現,客家人、閩南人、香港人口中的麻糬統統不一樣。                                                                  與形形色色的人們 ──在新竹 
記者 林燕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