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期

耶路撒冷 盼不到的《美麗天堂》

今年三月二日,以色列打破自去年六月以來的和平談判,《美麗天堂》孩子們期盼與彼此的接觸,似乎與以巴之間的和平一樣,遙遙無期…

耶路撒冷 盼不到的《美麗天堂》

蘇芳儀  2008/03/09

猶太籍的雅各和阿拉伯籍的拉法的第一次見面,兩人就像好朋友一般。  (影像來源:新浪部落《美麗天堂》)

年三月二日,以色列打破自去年六月以來的和平談判,對迦薩走廊發動自1980年代起最嚴重的攻擊行動,造成一百名以上的巴勒斯坦平民喪生;事發不久,三月八日,巴勒斯坦的伊斯蘭運動組織哈瑪斯, 展開報復行為,射殺八名就讀於耶路撒冷猶太學校的以籍學童。

相關的新聞照片裡,俯拾皆是民眾扭曲驚恐的表情、砲轟下的廢墟與彈孔,卻看不到任何一張孩子的面孔,看似無聲無息的孩子,其實並非默默接受一切。在電影《美麗天堂》中,七位耶路撒冷孩子,彼此居住地相隔不到二十分鐘的路程,卻有著不同的族裔、生活背景與宗教信仰,導演透過他們的生活記錄與訪談,呈現以、巴長久以來複雜糾葛的恩怨情仇,也讓孩子們說出彼此對和平的渴望。

恐懼與憎恨 蒙上陰影的童年

從開頭的自我介紹,就可以明顯看出電影中的七位孩童,因為身為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兩種不同身分,而有著截然不同的生活經歷。住在西耶路撒冷的雙胞胎雅各和丹尼,在以色列的現代化城市中長大;同樣是猶太人的斯洛莫,講著一口流利的英文,住在老城猶太區;阿拉伯男孩法拉和女孩珊寶拉,住在狄黑旭巴勒斯坦難民區,生活週遭皆是戰火下的廢墟;同為猶太小孩的莫許,則是住在緊臨巴勒斯坦住宅區的以色列佔領地屯墾區,時時擔心哪天會被巴勒斯坦人包圍攻擊;最後是阿拉伯男孩馬穆,住在東耶路撒冷阿拉伯區。

影片中,前二十分鐘交代七位孩子的生活背景,但是從他們對現實生活與未來夢想的描述中,不見安穩的童年,而是背著沉重歷史的包袱、猶太人與阿拉伯人的仇視。由於當地生活伴隨著宗教強大的影響,對於自己信仰的宗教還似懂非懂,聖城耶路撒冷的歸屬權,還是影響了他們對彼此的認同,篤信伊斯蘭教的馬穆,堅定的相信可蘭經的記載,先知穆罕默德飛到耶路撒冷,所以耶路撒冷是阿拉伯人的;莫許則是認真地表示,上帝將耶路撒冷賜給了猶太祖先亞伯拉罕,所以他們才是聖城的主人。

但在宗教因素之外,最能激起仇恨的其實是最直接的生活經驗,雖然看似差距甚遠的他們,卻共同生活在兩族仇恨造成的恐懼之中。沒有宗教信仰的雙胞胎,每天上學卻要提防激進教徒的炸彈攻擊;拉法想要殺了以色列軍人,替死於猶太人槍下的朋友報仇;莫許則是想要當司令隊長,鞏固家園,只是孩子的他們,想要的不是人們渴望的職業、或是近乎不切實際的夢想,而是如何替自己的族人爭取權益─即便是用武力的方式。

神學院槍擊案過後以色列加強安全防衛。(照片來源:奇摩新聞)

耶路撒冷 找不到歸屬的聖城

電影裡一個重要的象徵符號是檢查哨,以色列人為了防止激進阿拉伯人的恐怖攻擊,只有以色列人民擁有識別證,可以自由地在境內活動,而阿拉伯人只能在受管制的阿拉伯區內生活。

拉法一家只能偷偷搭乘非法以籍客車,去探望在別區生活的奶奶;珊寶拉也只能等待久久來一次的接駁車,去探望在監獄受刑的爸爸,這樣的區隔不僅對以籍阿拉伯人生活造成極大的不便,更是身分認同上的歧視,1948年以色列在巴勒斯坦領土建國,雖然流亡兩千年的猶太人總算有了定居之處,卻也從此開啟巴勒斯坦人的流亡歷史,即使在號稱文明的21世紀,「國家是暴力之下的產物」也在此獲得體現,人們沒有獲得歷史教訓,依舊以老祖宗留傳下的暴力來行事,而隔離、漠視巴勒斯坦身分的檢查哨只是其中的一小部份。一年一度的耶城光復慶典,以色列人們狂歡高歌,慶祝自己收復的土地,身為阿拉伯人的馬穆卻說:「我的心在滴血。」

以色列再度空襲加薩走廊 炸毀工廠一人受傷。(照片來源:奇摩新聞)

有一幕是法拉和穆許為了證明耶路撒冷是屬於自己的族裔,於是想辦法找東西來證明,法拉拿祖母留下來的地契,上面顯示1931年,他們擁有這片土地所有權;穆許拼命翻閱聖經,他找出聖經裡記載的章節,上面說耶路撒冷是上帝給予猶太人的,雖然各自有理,但他們都是透過土地和宗教的劃分,尋找屬於自己的認同。

然而,處於宗教至上的世界,這種認同與信仰是從小就被教育的,別無選擇也無法選擇,因此最容易淪為統治者操弄的武器,甚至在課堂上教導孩子強烈的分化意識,馬穆說:「我支持哈瑪斯,他們是因為正義才殺害婦孺的,殺死越多猶太人,以色列人就越少。」連天真的孩童都說出如此冷漠的話語,一個社會的價值早已扭曲了。不僅暴力來自於宗教認同階級也由此而生,例如:在徵兵制的以色列,身為一般民眾的雙胞胎,長大後也要從軍報國;同為以色列人的斯洛莫,因為信仰猶太政教,因此享有免除兵役的權利,可以住在較為和平的老城區,以讀經代替兵役,甚至國家還會發給津貼。

戰爭與和平 遙遙無期的《美麗天堂》

影片結束前,導演安排雙胞胎兄弟與拉法見面,他們愉快的共度一天,並發現雖然原先被認為可怕的對 方,其實都是怨恨下的猜測,他們一樣喜歡運動、希望巴西贏得世界盃,也為這段得來不易的友誼同樣感到開心,只是,他們都知道這樣的時光維持不久。兩年後,劇組再度訪問他們,法拉說,這世界越變越糟,人們無法實現夢想,曾有過的共識與諒解,在人們只能選擇自保下,逐漸消失。雖然曾有過那麼一天,讓這些成長中的青少年不再憎恨彼此,但他們卻也無力改變社會,雅各說,雖然和平很重要,但對他來說他現在在乎的只有自己身邊的事,隨著時間流逝,檢查哨將他們越隔越遠,在不了解彼此的情況下,和平是不可能發生的。

抗議以色列嚴苛封鎖加薩走廊居民排人鏈。(照片來源:奇摩新聞)

諷刺的是,電影片頭,美裔導演拍攝了麥當勞、漢堡王等速食店,象徵著大美國觀點下,先進城市的模樣,但這絕對不是幸福和平生活的寫照。在孩子們的眼裡,他們要的更少、更簡單─只要透過彼此的接觸與了解,創造和平的生活,就像丹尼說的:「這塊土地是阿拉伯人的、也是以色列人的。」上一代的仇恨不是被忽略,而是以寬容的心,轉化成兩族共存共榮的新生活。

可悲的是,人們期待已久的以巴和談,不到一年的時間,在三月二日因為以色列的攻擊行動而中止,在掌權者的操縱下,這些孩子們期盼與彼此的接觸,似乎與以巴之間的和平一樣,遙遙無期……。

記者 蘇芳儀
  姓名:蘇芳儀 筆名:大花 E-mail:p9939@hotmail.com Blog:http://www.wretch.cc/album/megansu2001       從小因為活潑話又多,我就常被人家說很適合走傳播這行,但真正開始摸索這個領域是到加入傳播系之後,雖然不像大多數同學有文科深厚的底子,但自然組出身的我正積極培養對文字的敏銳度,並努力開發潛能,以不同的思考模式來面對傳科系帶來的挑戰,這才發現要成為一名好記者,必需先經過傳教般的道德教誨。       我很喜歡旅行,從找尋旅遊資訊當中,豐富自己對各地文化的了解,也因此培養出不少興趣,如藝術、設計、攝影、音樂等,許多神奇有趣的靈感也是在旅行途中蹦出來的。        我有雙不安分的眼睛,對於週遭事物有獨特關懷之處,喜歡藉由攝影來反映自己關注的世界,用小小的鏡頭捕捉每個千變萬化的瞬間,曾經掛著單眼相機,在夏日的泰晤士河畔,從日出拍到日落;也曾自己進過暗房,在一片黑暗中,吹毛求疵的尋找每張照片最好看的樣子。        
記者 蘇芳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