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底下的真實

記者 高紫娟 文  2014/06/08

以醫院和醫生為題材的小說與電視劇，在近年來屢見不鮮，從美國影集【實習醫生】，到改編自小說的日劇【醫龍】、【白色巨塔】等，不乏以訴說醫院生態為主題的故事，但是這些小說和戲劇通常不是以處在高壓環境的急診室或外科為背景，描繪主角的醫術多麼精湛，就是在訴說醫院間的角力鬥爭。不同於血淋淋的外科手術室，《神的病歷簿》的故事背景發生在日本鄉間的一家二十四小時民營醫院。

《神的病歷簿》與續集，皆被改編翻拍成同名電影，由日本男星櫻井翔主演。
（圖片來源／電影官網）
 

怪咖醫生　另類主角

主角栗原一止，在同期的醫生是個十足的「怪咖」，學醫的他不僅沈迷於日本作家夏目漱石的著作，每當一有休假空閒時間，更熱愛足不出戶待在家與藝術家鄰居「男爵先生」下棋。一止任職的本庄醫院是一家鄉下的中小型綜合醫院，主治消化內科的他，與一般醫生的性格迥然不同。內科醫師需要的是耐心與觀察力，傾聽、陪伴病患的過程更與外科所需要的果斷、尖銳大相逕庭。小醫院的故事背景，也讓出現的人物環環相扣，《神的病歷簿》裡，本庄醫院的醫生大多是出生當地，自願返鄉服務的醫生。鄉下的醫療資源匱乏，更凸顯醫院裡每位職員的不可或缺。醫術過人的一止放棄到大型醫院工作的機會，秉持著「唯良心乃吾人唯一所償」的座右銘，選擇在故鄉貢獻自己一己之力，希望醫生這個職業，不只是一份薪水，而是能夠救人，乃至于回饋社會的工作。
 

職業與生活　孰輕孰重

在續集《神的病歷簿2》中，作者夏川草介提出一個耐人尋味的觀點，以醫院前輩的故事帶出「在身為醫生之前身為人」的概念。本庄醫院裡因為人手不足，因此排班與超時工作的情況司空見慣，但在過度操勞之下，第一線的醫生卻倒下了，主角因為這起意外，認真地反思自己是否過於重視工作而忽略日常生活。與故鄉知己的重逢，也讓他重新看待醫生這個職業。續集中一止的大學同期辰也，原是個優秀的血液科醫生，與妻子一同在東京的大型醫院工作，但在一次醫療疏失之後，妻子性情大變，從此生活就只剩工作。逼得辰也對醫生這份職業失去熱情，選擇返鄉獨自扶養女兒，工作態度也因此變得敷衍，直到被一止以熱咖啡「醍醐灌頂」後，辰也才找回自己行醫的熱情。

《神的病歷簿2》中，探討醫生職業與生活之間的平衡。
（圖片來源／高寶出版社）

對於醫院生態的著墨不多，《神的病歷簿》的主軸在於「人」，醫生也是人，醫生也有自己的生活。書中花了不少篇幅在敘述主角的日常生活與溫順可愛的攝影師妻子，讓對於醫療業涉入不深的讀者在閱讀的時候多些趣味。沒有緊張的環節和驚險刺激的手術場面，這本書選擇以平淡溫順的方式敘述屬於醫生們的故事。內科醫生面對的病患時常是慢性病患者，書中對患者與醫生間的情感，也有深刻的描繪。久病在床的老夫婦，與醫院裡的大小職員都已熟識，彼此的關係更像是相識多年的朋友，小醫院特有的人情味，讓離別的時刻顯得更加動人。

醫生也是普通人，卻因為職業賦予他們更多的責任，因為背負的是一條條珍貴的性命，因此在職場與生活間取得平衡對他們來說更加困難。沒有標準答案的選擇，但不論決定如何，賠掉健康實屬得不償失。為了自己的信念努力固然是件好事，但在成功前倒下，一切便失去意義，再怎麼美好的藍圖，也必須活著才能夠實踐。人生的路上不會有禁止通行的路標，只會時不時的出現一些警告，提醒你降低時速或是前有岔路。雖然盡情地向前方奔馳令人暢快，但是獨行者必孤獨，不妨停下腳步，回頭看看身旁的家人、朋友。
 

優雅小品　筆調溫順

另外，書中對於鄉間優美的景色也描寫得栩栩如生，用季節與植物訂定篇名的方法格外浪漫，從山櫻花、夾竹桃至鄉間夜晚的星斗，都有深刻細膩的描繪。尤其是本庄醫院的職員們為了給罹患大腸癌，將不久於人世的資深醫師驚喜時，那鄉間夜晚滿天星斗的場景，因為醫院意外的「跳電」整整一分鐘，讓夜晚頓時失去人造的光害，信州地區寧靜的夜晚，竟意外的美麗，星斗閃爍，連銀河的蹤跡都清晰可見。壯美的景色令讀者雖然無法到場，依舊能切身體會書中角色當下的震撼、感動。

在台灣文壇，以醫生為題材的文學作品以侯文詠所撰，和日本小說同名的《白色巨塔》最具名氣。中文版的《白色巨塔》中，著眼於大型醫院中派系爭鬥，為了搶病患、爭取資源以及政治利益而罔顧病患權益。雖然故事較於緊湊刺激，冷靜理智地敘述著殘酷的角力鬥爭，也不禁令人為現代醫院生態捏把冷汗。書中亦不乏為了「平衡」的好醫生，但寫實筆法依舊令人對赤裸的醫院生態感到吃驚。擁有醫生背景的侯文詠，在描寫醫院故事的技巧與真實性更令人信服，相較之下，夏川草介對於醫院內部運作與涉及醫療專業的部分就略遜一籌。
 

身為醫生之前身為人

《神的病歷簿》雖然以醫院和醫生為故事發展主軸，探討的卻是最根本的「人」，以生活和職業的平衡、醫生與病患的同理心等角度切入故事核心，讓讀者瞭解到「醫生不只是醫生，在成為醫生之前也是普通人」。因此在救人與賣命工作前，應該先盡其身為人的本分，便利商店式的看診對於病患來說，醫療品質能否得到保障也令人質疑。在第一集中提到「一個醫生最重要的職責不是讓病患痊癒，而是拯救患者的心靈」，此話意味雋永，也是此一系列的重點，不論是醫生或是病患，最終都是以人為本體，因此設身處地為相互著想，才能讓這個社會更和諧，更溫暖。
 

除了改拍成電影，《神的病歷簿》系列也有同名改編漫畫。
（圖片來源／台灣東販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