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美麗　永無止境

記者 簡品心 文  2014/09/28

第126屆的直木賞得主唯川惠，突破從前戀愛小說作家的框架，以《女神的逆鱗》一書描摹日本女性藏匿於「美麗」面具之下的真實：美容整形。書中，酒店紅牌澤下莉子、僅與貴賓犬一起生活的千金小姐畑中涼香、育有一子的平凡編輯吉岡多岐江，以及被影迷推崇為「美麗教主」的西嶋條子，四名身分、年齡、家世、性格各不相同的女性，唯有「變美」的慾望不分軒輊。

她們如同飢腸轆轆的餓虎，撲往美容整形診所，屢次追求美麗的盡頭。然而，正如故事裡莉子的自白：「有一件事是她變美了之後才知道的。那就是，美麗是沒有極限的。」

書名原文為「忒提斯的逆鱗」。忒提斯是一位在希臘神話裡，
多次引發紛爭的女神。（圖片來源／これも経験♪）
 

攢好花容月貌　消費戀愛

整形對莉子而言，是一場極其划算的投資。其貌不揚的莉子，自小便備受同學欺凌，畢業後，她利用薪水整容，以美貌爭取薪資更優渥的工作，將自己改造得愈發完美。她執意於變美與變富裕，並致力勾搭能託付終生的金龜婿。

直到偶然間，莉子與曾經暗戀的男生廣野雄太相遇，打響了她向「過去」復仇的鐘聲。少女時期的莉子儘管境遇慘然，卻擁有因戀愛而雀躍的純真，相信白馬王子式的童話情節。然而當年，雄太對她毫不掩飾的鄙夷，是莉子心尖上的深刻傷口；而當莉子改頭換面，雄太又義無反顧地一意追求，使莉子體悟美醜之間的殘酷。

女人對美麗的追求，最終可能誘發她們接觸美容醫學。
（圖片來源／JC’s Bargain Haven）

莉子的人生中，「愛情」占了相當重的篇章，橫跨她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往昔的她因愛情而受傷，如今的她不談愛情，卻將之視為自己的生存工具，與偽造的愛情相依為命。她在酒店與客人玩戀愛遊戲，透過戀愛的包裝向過往瞧不起自己的男人報復，也披著戀愛的皮毛擄獲獵物，嘗試捕捉想像中的美好未來。

「女為悅己者容」一言流傳至今，世間無數女子為了心上人梳妝打扮，而莉子表面看似為悅己者容，實則為己而容。莉子用愛情作為籌碼，賭了一場名為人生的局。在無可挑剔的美貌掩護之下，她有自信令所有男人為她瘋狂。
 

棄家出走　遷進象牙塔

愛情的終末往往昇華為家人，然而涼香的家庭卻激發她對「變美」一事無以遏止的欲求。家世顯赫的大小姐涼香，從小就習慣獨自生活。富有的父親嗜好年輕女色，母親則因年老的壓力而暴飲暴食，最終被食物噎住氣管，在涼香的眼前窒息而亡。

涼香不願變得與母親一般肥胖而不堪入目，透過整形手術瘋狂地「美化」自己的軀體。她不在乎他人以一種奇異的目光看她，像是在端詳著「怪物」，只企盼接近自己心目中神聖的美，並且認為身體的每一寸細胞都值得大幅修正。

儘管涼香拚命地與家人劃清界線，她對家庭的情感仍然是深切的。那是一種攪合了愛意與憎惡的渾沌感情，卻沉重得令她再也承受不了失去，再也不想眼睜睜看著任何人離去。一如涼香相當依賴的貴賓犬即將壽終正寢之時，她要求醫美診所替狗狗修復皺紋，意圖抵禦歲月的流逝；也一如長年奉獻的司機退休之際，涼香坦白了自己對他的憎恨，用什麼形式都好，只圖能存留於對方的記憶裡。這個不甘寂寞的大小姐一味逃離家庭，一味揩去母親殘留在基因上的遺跡，即使最終演化成連人類都不如的怪物，也企求著「美」能填滿靈魂的空寂。

母親與孩子之間有著難以割捨的聯繫。（圖片來源／Best Wallpapers）
 

重返韶華　杜絕流年

與消極抗拒「失去」的涼香相反，多岐江則積極地將整形視為挽回過去的手段。多岐江擁有誠懇、務實的丈夫與幼子，過著平凡而規律的生活，然而她始終隱忍著內心的不滿，也就是再也不會有人稱讚她了。與優等生的形象相伴著長大成人，直到成為了母親，世人卻好像將母親為孩子付出的所有努力看作理所當然。丈夫不再與她從事性行為，對多江岐來說等同於丈夫不再將自己當成女人。多岐江的心思逐漸背離這樣的丈夫，轉而投向熱烈迷戀自己的公司同事，期望能重回昔日備受他人重視的時光。

若說莉子將愛情玩弄於股掌，涼香被家庭壓迫得喘不過氣，多岐江則是於兩者之間搖擺不定。最終，她造訪美容整形診所，接受了去除妊娠紋與肥胖紋、隆乳、陰道緊縮等手術，寧願與那個懷孕前的自己再一次相遇。

而貌若天仙的女演員條子，甚至沒有替戀愛或家人煩惱的閒暇，她正面臨女人的大敵：年齡。四十七歲的條子邁入更年期，赫然驚覺臉頰浮現出代表老化的淡斑，因而焦慮不已。不為歲月抹滅的美麗是她在演藝圈生存的唯一武器，也是條子本身僅有的存在證明。因此，她不惜嘗試任何法子，也都必須挽留住漸漸從指縫間滑落的這份尊嚴。條子離過三次婚，早已將自己身為「女人」的部分磨成了鋒利的劍刃。自從踏上女演員這條驕傲而孤獨的路途，條子便清楚，自己終究只會為了自己而活。
 

美麗之餘　活出自我價值

《女神的逆鱗》一書中，自卑的莉子捏塑美貌以迎接嶄新人生，涼香極力消除母親遺留的悶濁陰影，多岐江夢想重拾被愛的青春悸動，條子則緊緊扯死自尊的褲腳不讓遠去。四人經由各式各樣的理由與管道接觸美容整形，看似大相逕庭，其實她們殷切尋覓著的，終歸是對自我的認同。

然而，當四人不斷往返醫美診所，不斷褪去原始自我的舊皮，從中誕生而出的，也許將是連她們自己都未曾目睹的模樣。她們不假思索地追求美貌，卻因過度整形而遺失原有的樣貌，甚至迷失了自我。如同臺灣，美容整形產業也正如日中天，許多人懷抱著不同的緣由前往醫美診所。不過，即使美容整形能打造出全新的自我形象，人們最終仍舊需要心中的寬容來接納自己。

自信來自於內心的認同。（圖片來源／Lilla Lov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