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期

我想念妳

她是辦活動的時候在山上認識的小朋友,開學以後一直很忙,沒機會去看她。好久沒見到了,不知道她最近怎麼樣? 我好想她。

我想念妳

記者 林宜芳 文  2010/10/03

我們一起在黑板畫圖(攝影/林宜芳)

 

遇見妳,在2009年的春天。妳還是俐落的短髮,金黃色挑染,充滿活力的妳像小男生一樣,偷偷問了妳哥哥,才確認妳的名字,像瓊瑤小說裡的一樣,很美的單名,晴。國王的王,晴天的晴。

像那天的天氣,像妳的笑容,像妳,好適合妳。但妳不是瓊瑤裡柔柔弱弱的晴兒,妳不是。妳不在宮殿,妳在山裡。妳是山的孩子,妳在陽光垂青的清泉裡。

我們只相處了一個下午,妳拉著我們奔跑在國小在吊橋,我們在操場坐下來玩小小的遊戲。這一個下午,就足以把妳活潑的身影,刻進心裡。

再遇見妳,換了兩次季。

從學校到清泉部落騎機車要兩個小時,時速60起跳無限往上加的兩個小時,路途曲折坎坷。我以為髮夾彎只出現在電影頭文字D裡面,到清泉的路上,髮夾彎只是個開頭。

第一次知道大卡車可以開那麼快,第一次在山路時速超過70,第一次在山裡迷路,要不是前方有巨大的落石和水坑,差點就騎進雪霸。

2009年的秋天,為了辦活動要和桃山國小聯絡,每個星期三下午我都在往山裡跑,有一次我在往國小的路上經過一個熟悉的眼神,妳喊了我的名字,從此以後,我每次到清泉,都是晴天。

被記得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在山服,我們會認識很多小朋友,可是有些住得比較遠的,我們沒辦法常常看到他們。令人感動的是,我們有時候只陪他們不到一天,甚至不到一個下午,但他們會記得我們,很久很久。六月的時候我到桃山國小看小朋友的畢業典禮,走進會場,主任想要向大家介紹我是誰,所有的小朋友都搶先他一步,一起大喊著:「小貓!!」。

這份感動,給了我很大的動力,讓我得以忘了他們平時調皮的樣子,繼續往山裡跑。

有的人會說好有愛心,但我覺得也不全然是這個樣子。我們可以為小朋友做的真的不多,他們的環境並沒有刻板印象裡的那麼不好,我們平常去,大概頂多是陪他們寫作業,帶一些不知道會被記得多久的課程,還有陪伴。

就好像小時候,安親班陪伴著我度過下課之後爸爸媽媽還沒回來的時間,我們陪伴著他們。他們也陪著回不了家的我,度過無數個美好的週末。

我其實沒有特別喜歡小朋友,可是我是小朋友。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可以很安心的當我自己。小朋友很容易取悅,一顆糖果,畫一隻海綿寶寶,就可以逗他們笑很久。他們笑,於是我也笑著。

偶爾,比較熟的小朋友會跟我說一些生活裡的不快樂,於是我傾聽。傾聽也是一份重要的工作,希望藉由訴說,可以減輕小朋友心裡的負擔。很多山裡的孩子都比他們的年紀成熟。看過課輔的時候的搗蛋鬼,下了課之後左手牽弟弟,右手牽還在流鼻涕的妹妹,一起走回家。或是平常很常來的小朋友突然缺席,因為家裡的大人都出門了,沒人照顧弟弟。或者祈福的時候,最熱門的願望是希望家人身體健康,有一個非常難控制的小朋友在天燈寫他想要書包,我的眼淚幾乎要掉下來。

傾聽是一份珍貴的工作,它也代表著小朋友的信任。一個蹦蹦跳跳的小朋友突然安靜的坐下來,訴說他生活裡的不圓滿,聽著除了心疼,也有一點小小的成就感。因為此刻他們知道,我一直會在這裡。

妳說,爸爸打妳,阿婆對妳最好。
妳在祈福卡寫,希望阿婆身體很健康。

妳沒有任何埋怨,只是訴說,就像這些事平常到在每個人身上都會發生,就像山泉貼著山壁平靜緩慢的把水倒回河流,不濺起一點水花。就是這樣,妳的乖巧讓人想緊緊抱住妳。

妳也是兇悍的。記得有一個下午在國小,一群小男生追著妳的胖哥哥,把他推在地上欺負他,妳吼了一聲,衝過去,小男生們嚇得拔腿就跑。妳是小老虎,為哥哥挺身而出的小老虎。

妳是多才多藝的。合唱團,扯鈴隊,溜冰,之類的。妳在操場搶著要表演,專心的扯著線,掉了又撿起來,妳說妳要溜上校門口的大斜坡,跌倒了可是笑著爬起來繼續往前衝,妳有一邊的耳朵得了小耳症,可是不影響妳在合唱團的表現。妳是努力而多才多藝的。

妳當然是可愛的,妳問我好多次下禮拜五會不會來,妳要穿阿婆買給妳的溜冰穿的衣服去學校。寒假的營隊帶小朋友下來五天,妳每天來摸我摔車的傷口叫它快點好,妳在看完我演被人殺掉的戲之後質問兇手為什麼要殺我。妳都不穿外套所以我借妳圍巾,但妳太小又太好動,我的圍巾時常拖在地上,像被小孩偷穿的媽媽的高跟鞋。

我們靠在一起看完天外奇蹟,討論裡面的鳥和小笨狗。妳的笑像是裡面色彩繽紛的汽球,握在手心,就可以像電影裡的房子,拔地而升起飛到天上。

營隊裡大家都誇獎妳可愛,我知道,我好得意。

妳總是貼心的。你們要回去的那天妳找小朋友們唱歌,錄在隊輔大姊姊的手機裡,告訴她想妳們的時候就聽歌。她感動得哭了。

妳喔、妳喔……。

妳在神看顧的清泉山谷裡,儘管抵達之前要經過許多彎折,經過兩小時車程的顛簸,經過濕滑的隧道或山頂的低溫,一進入清泉,映入眼裡的美景每次都可以讓沒有宗教信仰的我相信神的存在。山櫻花、搖曳的蘆葦、針葉林,果園、菜田、溪谷、溫泉,裊裊升起的霧氣,在山裡面,在雲裡面,在神裡面,而妳是清泉的晴天。妳是天空灑落的一角金黃陽光,妳是溫暖的,讓人融化。

三個月餘未至五峰鄉,我想念清泉,我想念妳。

記者 林宜芳
總是用力的想要證明自己可以 但從來沒有改變過什麼 還是寫不出自我介紹 還是小朋友字體 還是膽小鬼跟愛哭鬼 什麼時候才可以長成大老虎呢 你好,我是林宜芳,叫我小貓
記者 林宜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