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與她的高額頭

記者 陳怡均 文  2014/12/21

坐在髮廊的旋轉椅上翻閱雜誌，模特兒們正展示著時下最時髦的髮型：標榜「大人風」的中分長直髮，將瀏海紮起、鄰家女孩般的清爽裝扮，風格各異的造型總吸引著女孩們躍躍欲試。

看著、看著，克拉拉的心中好生羨慕，卻只得一如往常，認份地向設計師說道：「把瀏海和髮尾修短就好。」其實，克拉拉何嘗不想跟上流行，留個成熟、優雅的中分髮型呢？然而，在她的瀏海之下，卻有著一個高聳又渾圓的額頭，鮮少輕易示人。

成熟的中分與All back，令克拉拉心生嚮往卻難以嘗試。
（圖片來源／Richard Miles）

恭喜　是位女「阿哥」

九月裡的悶熱夜晚，嬰兒的啼哭聲從產房傳出，讓身為高齡產婦的媽媽鬆了口氣。小鎮裡的婦產科醫生用上了吸盤和全副精神，好不容易才將克拉拉的大頭從安睡十個月的子宮「吸」了出來。正因這波折的經歷，千里迢迢趕來的外公初次見到襁褓中的克拉拉，第一句話既不是讚美她「可愛」，也不是鄉土劇中常聽見的「挖ㄟ金孫」，而是一句驚呼：「噯，孫女兒的頭怎麼這麼長呀！」說起這被吸盤拉長的頭型，可讓克拉拉的媽媽擔心不已，每天趁女兒午睡時用手在她頭頂搓呀搓的，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將克拉拉的頭搓成了渾圓的球形。然而，克拉拉與生俱來那顆高而飽滿、像是清朝阿哥般的額頭，卻也自此變得愈發明顯。
 

媽媽說　額頭高才是漂亮

阿「ㄍㄨˊ」是還在牙牙學語時的克拉拉對額頭專屬的暱稱，更是在爸爸、媽媽之後首先就學會的名詞。由此可見，在克拉拉幼小的腦海中，額頭這個詞彙是多麼頻繁地出現在生活周遭。「額頭這麼凸，一定很聰明哦！」初次見到克拉拉的親戚們，總是得嘖嘖稱奇地說上這麼一句。而從小到大，長輩們也常以「叩陶」（臺語凸額頭之意）來稱呼她。

克拉拉和相差十二歲、額頭尺寸正常的二哥。
她是家中唯一的高額頭。（照片來源／陳崇賢提供）

克拉拉那位對面相頗有心得的乾媽曾經說道，自己最喜歡的就是乾女兒的高額頭，說那在面相學中稱作「天庭飽滿」、帶有豐盈之意，好像充滿了福氣似的。而年幼的克拉拉也因此一直篤信著「高額頭等於福氣」之說，並以鶴立雞群般的額頭為傲。

不知是否正因為太過突出，每次跌倒受傷時，克拉拉的額頭總是首當其衝，更在她的童年時期屢遭磨難。媽媽為了安全起見從不准克拉拉吊單槓，但調皮的她趁著一次校外教學，和同學肆無忌憚地玩起兒童公園的單槓設施。克拉拉以為自己就是卡通【萬花筒之星】裡的空中飛人，以單槓為支點，撐著身子在半空中翻了一個又一個圈。得意忘形的她急著在小玩伴們面前展現自己的夢幻絕技，決定放開手、來個完美落地。

小時候喜歡與眾不同的克拉拉，連幼稚園跳舞都要和人跳不同邊。（照片來源／黃淑梅攝）

想當然爾，過度自我膨脹的後果，換來的是額頭上一個腫脹的大包。從單槓上跌了個狗吃屎的克拉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和嚇傻了的小同伴們朝著老師飛奔而去，挨了一頓罵。回到家後面對媽媽的詢問，害怕被責罵的克拉拉，還胡謅了個自以為高明的說法，說是被天外飛來的石頭給砸到了，惹得媽媽又擔心、又好笑。說也奇怪，額頭上的那塊大瘀青雖然早已褪去了顏色，至今卻從未消腫，於是克拉拉的高額頭，從這天起又增添了不少份量，也成了無所畏懼的童年在她身上留下的紀念品。

瀏海　少女的煩惱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們，總是對自己的外貌投以最大的心力，面對他人的關注時，難免有股彆扭油然而生，國中時期的克拉拉也是如此。當年，班上的女孩們幾乎清一色留著厚重瀏海的「妹妹頭」，以往從未對外表產生質疑的克拉拉，也注意到了身旁同學與自己的不同。好巧不巧，當時電視臺正重播著清宮劇【還珠格格】，當不成俏皮可愛的小燕子、溫柔的紫薇格格也就罷了，同班的男生甚至常在克拉拉跟前，說她的額頭像極了剃半頭的「爾康」。雖然嘴上倔強地奚落了調皮的男生們一番，回到家後，克拉拉卻忍不住看著鏡子直嘆氣。考慮了好幾日，克拉拉終於下定決心，在媽媽陪伴下剪了生平頭一遭的瀏海。雖然結果差強人意，但新瀏海對克拉拉來說，就像是一道武裝，抵禦了臭男生們的言語與目光，把所有的質疑隔絕在外，讓正值青春期敏感的心靈，得到了些許安全感。

國中時的克拉拉（左），首次擁有瀏海。（照片來源／黃淑梅攝）

高中時，克拉拉穿上綠油油的制服進入臺中女中。相較於男女合校，女中似乎少了些侷限與戀愛煩惱，而隱藏在外表背後的個人特質，也因而能夠表露無疑。克拉拉在此時，已學會不那麼在意他人眼光，能夠在這群親切而各有特色的女孩們面前，自在地表達自己了。這時的克拉拉，依舊保留著一頭齊瀏海，但並非為了築起防禦，而是單純覺得，這樣的髮型最適合自己，如此而已。

閃閃發亮的禮物

大學放榜，克拉拉考上了位於「風城」新竹的交通大學。面對新竹強勁的風勢，許多時候，克拉拉會選擇昂然挺立，豁達地任由迎面而來的大風掀起「門面」，同時展露出額頭、也許還搭配一個大大的笑容。對現在的她而言，這是平凡的自己一項最與眾不同的特色。無論高額頭是否真的代表聰明與幸運，它都陪著克拉拉一路走過自信卻調皮的童年、缺乏自我認同的青少年時期，以及如今學習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人、在摸索中長大的後青春期。也許，它真的為克拉拉帶來了些許勇於面對自己的力量。

額頭時而露出，時而隱身瀏海背後，一路見證克拉拉的成長。（圖片來源／陳怡均製）

數個月前在瀏覽BBS站時，一篇名為〈有女孩也是高額頭嗎？〉的發文吸引了克拉拉的目光，從網友們熱烈的回覆中，克拉拉發現自己並不孤單，從小到大的許多困擾，原來也是許多高額頭女孩們共同的回憶。在克拉拉的高額頭人生中，有了這麼一群陌生朋友分享同樣的經歷，也讓她更珍視自己這份閃閃發光的禮物了。

濃眉配高額　下一個指標？

至今，看見電視節目裡，青春偶像們把瀏海往上盤、露出額頭的清爽髮型，克拉拉往往還是只有羨慕的份。因為在克拉拉的高額頭下端，更有著兩道濃密、看起來正氣凜然的眉毛，一旦失去瀏海的遮蔽，乍看之下便會像個男孩子。

殊不知風水輪流轉，近年來，時尚界竟開始吹起一陣崇尚濃眉的風潮，倒讓克拉拉佔了點便宜。在美妝店中走過一架架眉筆與眉粉，克拉拉略帶竊喜的心想，或許哪一天，清朝人般大面積的高額頭會同樣蔚為流行，也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