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期

《發條橘子》邪惡伸展的極致

發條橘子

《發條橘子》邪惡伸展的極致

記者 謝甄芳 報導  2008/03/30

善、惡為人性的兩種特質,社會體制教育人們要隱惡揚善,因為「惡」會帶來社會的不安和混亂,「善」則使社會光明溫暖。這是為一般大眾所接受也習以為常的觀念,但你如果看過史丹利.庫伯力克(Stanley Kubrick)執導的「發條橘子」(Clockwork Orange),一定會被導演對「惡」的觀點感到震驚。這部1971年代拍攝的老電影,在當年上映時被英國、台灣等地列為禁片,內容赤裸地描繪暴力與性愛,大膽呈現人性最邪惡的一面。令人意外的是,此片在當時竟入圍了美國奧斯卡最佳導演與編劇,深受美國人喜愛,並被列為「X」級的影片上映。

電影開頭特寫Alex的笑容(截圖自影片)

 

「發條橘子」電影海報

「犯罪治療」計畫 讓他重生

這部電影以一種超現實的拍攝手法來描述一個青少年故事。男主角Alex是個正直青少年時期的男孩子,他擁有正常美滿的家庭,卻不務正業,成天和狗黨狐群同伴泡在一間名叫「可羅娃」的酒吧裡。在這間充滿裸女雕像以及性虐象徵的酒吧裡,他們喝的不是酒,而是摻了藥品的牛奶,Alex和同夥們喝了這樣飲料後,便到外頭毆打流浪漢、闖入民宅搶劫並且強暴婦女。平日沒事就到外頭找女孩濫交一番,或是聽聽他最愛的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行為放蕩不羈,目中無人。

Alex同樣以暴力的手法在他的小幫派裡統治稱王,卻也因此惹來禍端:在一次的私闖民宅行動裡,Alex遭同黨出賣,被警方逮捕,以謀殺的罪名啷噹入獄。在監獄裡,Alex為了擺脫漫長的刑期,佯裝積極向善的模樣,其實虔誠的外表底下一心只念著暴力與性愛。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裡,Alex自願接受執政黨正推行的「犯罪治療」計畫,只因他認為這是個重拾自由之身的好機會。於是Alex被機器撐開雙眼,綑住手腳,被迫觀看充滿殺人、圍毆、強暴等畫面,藥物的作用使得Alex開始有暴力或性愛念頭時,身體就會感到無比噁心,藉以「制約」他犯罪的念頭。「犯罪治療」計畫成功後,Alex成為一個嶄新的人,被迫「向善」,並且在媒體大肆報導下回歸社會正軌。未料回到正常社會的Alex不但遭家庭遺棄,還遇到一連串昔日的仇人,過去以「暴」待人的他,現在反過來被他人以身心的暴力對待,逼不得已的Alex選擇跳樓來結束這場生命煎熬。而這一切其實是在野黨人士刻意經營的結果,目的是要讓媒體認為執政黨的人體實驗,是「違反人性的」,是「剝奪了一個年輕人的本質」。

「犯罪治療」過程畫面

大難不死的Alex在醫院醒來,執政黨黨魁來探望他,答應讓他「恢復正常」並給予合適的工作。最後,Alex躺在醫院病床上,在四起的鎂光燈下與黨魁握手,臉上展露出當年邪惡的笑容;結局以一幕Alex和裸女在眾目睽睽的雪地裡上演活春宮結束。

 

權力結構中 隱含暴力關係

片中Alex最後恢復了邪惡暴力的自我,這是導演Stanley Kubrick刻意讓電影與的原著小說結局相違的地方,他離棄了原著小說的說教意味,逆向操作;但是Stanley Kubrick並不是要針對善惡做社會道德判斷,而是就純暴力的觀點,來諷刺、揭露社會上更多關於暴力的面向。Stanley Kubrick在片中探討了許多社會的權力結構:家庭、監獄、醫院、政府等,而這些權力中心,其實正隱含了某種「隱性」暴力關係,例如獄警對犯人的言語暴力、醫生對病人的身體暴力、政府對於Alex道德選擇的暴力,正如同社會學家傅柯所提出的「權力機制」(Mechanik der Macht)的觀點:「權力無孔不入地伸展到個人的活動之中,權力掌握了個人的軀體,滲透到他的舉止中、滲透到他的觀點中…滲透到他的日常生活中」。

男主角Alex看似擁有選擇從善或從惡的自由意志,事實上他從開始接「犯罪治療」時,就成了一個國家機器底下運作的一顆棋子,到最後雖然恢復了本質,背後其實是政治與媒體操作手段下的犧牲品;暴力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傷害,還包括了意識形態和心裡的傷害,「發條橘子」能夠在1971年代提出這樣的看法,不論在過去或今天,觀點都是前衛的。

 

▲充滿裸女雕像及性虐象徵的「可羅娃」酒吧

「邪惡」本質 令觀眾又愛又恨

雖然Alex的行徑邪惡到骨子裡,暴力到極點,令觀看者產生強烈的憤怒和不舒適感。不過「發條橘子」就是有股讓觀眾繼續看下去的魅力,「邪惡」本身是具有吸引力的,或許正是因為抓住了一般人平常無法達成,又愛又恨的心態。

而Stanley Kubrick在片中使用的強烈視覺鏡頭和配樂,一再地讓觀者產生衝突感,例如在圍毆時使用了古典音樂、強暴婦女時則唱著輕快的「Singing in the Rain」,古怪的搭配使影片呈現出一種超現實感,就如同片名「發條橘子」,它完整的意思是「像有發條的橘子一樣古怪」(as queer as a clockwork orange),鮮美的橘子是上了發條才會轉動,它本身並沒有自由意志,猶如人自身對道德的選擇是沒有自由權一般,就如Alex那樣被荒唐的社會體制和國家控制著。世界最後真的趨向美善的一面嗎?這是導演留下的問號。

Alex自始自終都沒有善惡道德的判斷力,他的本質就是「惡」的,這樣的角色設定也令人思考到,善惡之分,或許根本就是當權者刻意畫分的想像?善惡的道德標準到底在哪?所以說無關道德辯證,導演與我們玩了一場猜謎遊戲:或許你坐在電影院看的時候接受了這樣的暴力畫面,而你也喜愛它;沒有表現出來的暴力就不叫暴力嗎?或許不是這麼簡單。

記者 謝甄芳
名字:謝甄芳 喜歡:電影、音樂、創意、設計、影像、收集垃圾。 好奇:消費文化、社會學、兩性議題。 從小國文不好,對作文很沒信心,所以在生涯規劃裡從來沒出現過「記者」兩個字,結果竟然莫名其妙念了傳播。然而,卻喜歡上了傳播的廣納和變化多端,於是開始覺得人生沒有什麼既定的道理,重要的是去學習和體驗。 從小就討厭和大家一樣!所以每當知道世界上其他地方有人正在從事特別或有趣的事情或工作時,我會興奮不已!因為我相信「You Learn Everything, and then forget everything. Finally, you will find yourself.」
記者 謝甄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