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期

150公分的獨白

努力長高的童年是游泳池水混雜著中藥味,還有一針一針扎進皮膚的冰冷感受。

150公分的獨白

記者 余念竹 文  2015/03/22

那瓶胡椒鹽的罐子就在不遠處,放在第二層的櫥櫃上,我搬了張小凳子踩上去,微踮腳尖伸手,不夠,用力再踮一些,用盡所有力氣把手伸到最長,但那瓶罐子的距離好像我每把腳踮得更高、手伸得更長,就更遠一些,讓我就是搆不著。

「嘰!嘰嘰!」接著我聽到小凳子發出怪聲。當腳已經踮到了極限,我發現身體也因為這樣的極限慢慢往前傾,重心開始一點一點流失,接著「碰!」的一聲我一頭撞上前方的流理臺,整個人跌到地上。更諷刺的是,在我眼冒金星之餘,那瓶一開始怎麼都拿不到的胡椒罐就像是在嘲笑我一樣地掉了下來砸在我頭上,給已經夠暈眩的頭再重重的來上一擊。

狼狽的模樣和卡通般的情節,是我真實生活的寫照。而身高矮的各種荒謬情節,這僅只是冰山一角。


身高太高的人,下雨天總會被別人的雨傘戳到,但這是我絕對不會有的困擾。
(照片來源/宅宅新聞
 

解不開的身高之謎

不想再被問為什麼長不高,因為這問題我自己也納悶了二十年,甚至還稍微查了一下資料。臺灣女生身高平均落在一米五六、五七左右,我們一家人個子都不高,媽媽跟妹妹都沒有一米六,爸爸也才一米七出頭,因此個子矮小似乎有跡可尋。但是自己仍然是家裡最矮小的成員,甚至爺爺奶奶都比我高,每當我們一家人回老家過年,爺爺奶奶和街訪鄰居總是有意無意的數落一聲:「啊你怎麼被妹妹追過去了啊!」我忿忿不平地想:「對啊,我妹妹都可以當我姊姊了⋯⋯。」

努力長高這件事從我的童年肆無忌憚地穿越青春期。暑假總是每天下午都到家裡附近的國中去游泳,我媽媽也千方百計的找來各種「轉大人」、「轉骨漢方」,最後甚至每個禮拜都帶我去中藥房針灸,讓醫生一針一針把冰冷冷的針扎進我的腳底板、膝蓋骨以及頭頂。因此說我的童年都與中醫為伍也不會太超過。這樣的努力之下,我的身高卻給了小氣的回報:國中畢業時,我躋身150俱樂部,之後就再也沒有長高過。
 

150俱樂部 辛酸血淚史

隨著年紀的增長,我和同學身高的距離越來越遠,脖子要抬得仰角也越來越大,都有點痠了。印象最深刻的例子就是在高三畢業時的謝師宴,班上一位一米七四的女生穿了雙高跟鞋,讓她看起來宛如模特兒一般,我穿著普通的平底帆布鞋站在她旁邊,儼然是「巨人與哈比人」。


高中謝師宴,我和同學形成「巨人和哈比人」。(照片來源/臉書

小巧的體型在生活上的影響一時間還真的無法道盡。上課一定要坐第一排,游泳池游到中間一定要一股作氣游過去不能停留(停在中間恐遭「滅頂」),照相時站在後面就會被擋住,這些基本原則就不再多贅述。而我認為最辛酸的莫過於衣著、鞋子等服裝搭配,衣服和褲管總是不合身且過長,穿在模特兒身上看起來十分有型的衣服,一旦套在自己的身上就看起來鬆垮垮地撐不起來。

這場穿衣大悲劇連鞋子也無法倖免,踏進琳瑯滿目的鞋店第一件事,不是開始埋頭挑自己喜歡的款式,因為就算真的挑到了中意的鞋款,那雙鞋最小的尺寸也總是會被自己小到尷尬的腳拒之於千里之外。處處碰壁的結果,使我整理出了一套自己的買鞋經,一進店裡就開門見山的念出下列咒語,便能快速又有效的幫自己找到鞋子:「請問這家店尺寸最小的鞋是哪一雙?」或是「有沒有版型最小的鞋?有最小的尺碼可以讓我試穿嗎?」
 

小巧精緻 心境的轉變

有點可笑的是我居然也開始適應這樣子的身高,猜想這大概是因為從小就一直是那瘦瘦小小的身影的緣故吧。不過身高矮小倒也不全然都是一些壞事,被當成小孩子被塞兒童票,或是店員一點都不會懷疑地叫你出示學生証來買學生票,也不會遇到那種死纏爛打的推銷員向你誇獎自家的產品多好,因為自己看起來就像是個沒有消費力的小孩子。此外,或許是因為小孩般的外貌讓一般人覺得我比較沒那麼有壓迫感,每次迷路時總覺得比較容易問路,搭訕陌生人的時候,也比較不會被覺得奇怪。

就連每次回老家都會聽到的那一句「被妹妹追過」的話,到最後都很釋然了,現在遇到陌生人問我們誰才是姐姐的時候,我都索性成為那個妹妹。「反正我這樣比較年輕也沒什麼不好。」或是「那表示我妹長得比較老氣。」這兩句話變成我回家護身大法,山不轉路轉,而且這樣子的催眠我發現對很有效,因為我妹居然真的開始羨慕我,會吵著說:「我才是妹妹啦!」
 

尾聲 謝謝150

到現在將近快二十一個年頭,我依舊是那150俱樂部的成員,但是我也漸漸習慣這樣的身高,不少同學跟我說過,我的臉好像也不太適合搭配高挑的身材,因為總覺得「臉和身體會對不起來」。

我認為接受自己的缺陷是不容易的,你會被一波一波的自卑浪潮不斷拍打侵蝕,那樣子的感覺真的很難受。不過現在我很慶幸自己已經從這種暴風雨般的烏煙瘴氣中走出來,長久以來我一直在學習,如何和這樣的身高和平相處,而我也真的成功了。

對於身高,我心裡其實有著五味雜陳,150公分是一道牆,我知道我再也過不去,所以我有點生氣,甚至討厭它。但是卻也要感謝我的身高,感謝那些意外的好處和它讓我學習到的人生課題。因為150公分,當我需要幫助的時候,我發現會有許多人伸出援手,讓我看見這個社會並不冷漠而是充滿溫情。

記者 余念竹
我是竹竹,住在台中六年,台北十四年的女孩 骨子裏應該就是很原始的喔巴桑魂 有時候無可救藥的強迫症 我想要慢慢的在喧囂理學會安靜,學會等待 學會看見自己跟周圍的美好:)  
記者 余念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