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期

小人物駐足 真幌大街小巷

【真幌站前多田便利屋】以便利屋的委託工作為引子,萃取出真幌市的人情百態。

小人物駐足 真幌大街小巷

記者 簡品心 文  2015/03/29

「真幌市是個從東京都延伸至神奈川縣裡,如觸角一般的城市。」【真幌站前多田便利屋】(以下簡稱【真幌站前】)甫開場,便以契合於電影標題「真幌市」的場景起頭,形形色色的真幌市市民,或行走、或嬉鬧地行經鏡頭,而配合著畫面,多田啟介平穩的聲音娓娓道來:「人也好,物也好,流行也好,最終都會流離到這個地方。」


【真幌站前多田便利屋】改編自同名小說,於西元二○一一年上映。
(圖片來源/
滬江部落

 

真幌站前 揭開故事序幕

真幌市是【真幌站前】小說原作者三浦紫苑以東京都町田市為原型,所虛構而成的城市。町田市人口在東京都內排行第三位,聚集許多年輕人,街上風俗產業繁榮,但市內也仍存有農業活動。而電影【真幌站前】凝聚了町田市矛盾又飽含吸引力的特色,形塑出真幌市的一街一景。當鏡頭慢移地靜觀真幌市時,也正訴說生活於這座城市的人們的故事。


多田便利屋位於真幌站前,接受各式各樣的委託。(圖片來源/有時候。沒時候。

真幌站前不起眼的街衢上,「多田便利屋」的招牌孤零零地矗立著。便利屋的多田是一名離過婚的男子,過著平淡的單身生活,以無奇不有的委託工作過活。故事從多田被委託照顧一隻吉娃娃起始,而後,他偶然與高中同學行天春彥重逢,揭起劇情主軸。與憨直的多田相反,行天是個奇特的男人,高中時的他相當安靜,被多田誤傷了手的小指;成年後,他卻變得多話,總是拖著腳跟走路。

看似大相逕庭的兩人,卻擁有相似的溫柔性格,當行天寄宿於便利屋後,兩人便開始攜手解決千奇百怪的委託工作。
 

日本縮影 大城市小人物

不論是經營生意慘澹的便利屋的多田,或是無業並寄人籬下的行天,兩個人都不是正氣凜然的正義英雄,而是廣大社會中不折不扣的「小人物」。【真幌站前】透過鮮少切換的鏡頭,遠遠而誠實地記錄著真幌市的居民形象:打扮成哥倫比亞人的妓女、貪生怕死的毒販、被母親漠然以待的孩童……【真幌站前】以平等的目光凝視、接納位於社會底層的人們,正如影片中,吉娃娃不停顫抖時,牠的小主人敘述:「這是因為牠雖然小,但是正拚命地活下去。」

藉由這些小人物,【真幌站前】帶領觀眾進入真幌市濃厚的日式氛圍裡頭。無論是街邊叫賣的便當店、夜間的風俗行業,亦或是介意周遭輿論的父母,都隱隱示意著真幌市不只是虛幻的小鎮,更是現代日本社會的縮影。日本如今面臨許多社會問題,如一九八○年代,經濟泡沫爆破後,舉國職員皆承受極大的工作壓力;財富多掌握在老年人手中,年輕人的貧窮造就少子高齡化的社會情景等等。而【真幌站前】塑造出多田便利屋,讓多田在接受來自不同客戶的委託時,也能透過階層的夾縫,窺視這些在日本真實上演的「現實」。

除此之外,該部電影也細緻地呈現了日式文化。舉例來說,當行天打扮成教師模樣,進行虛假的「家庭訪問」時,該家庭的女主人便全然信任這位「老師」,不但不停向行天鞠躬致意,甚至放心地將小女兒交付給「老師」帶離家門。如此片段彰顯日本對於教師一職的敬重心態,和日本人的拘謹與多禮。


【真幌站前】裡頭沒有英雄,沒有偉人,只有小人物的故事。
(圖片來源/
殿様の試写室

親子議題 何謂快樂結局

其中,「親子」是在【真幌站前】中著墨頗多的部分。一次委託中,多田便利屋接受了接送孩童返家的任務。然而,這名被託付給便利屋的男孩由良,卻直言母親根本不重視自己,只是為了彰顯經濟能力,才提出委託的。而在委託之餘,多田和行天兩人也擁有截然不同、卻都與「失去」息息相關的家庭故事:多田的前妻外遇,幼子夭折而亡,行天則是自小便無法獲得父愛與母愛,甚至曾一度渴望向雙親報復。

電影中,以動畫【龍龍與忠狗】串聯由良的故事與主角兩人的觀點,藉由雙方對該動畫結局的爭辯,引領出電影的主旨。【龍龍與忠狗】描寫孤兒龍龍與爺爺傑漢、忠犬阿忠相依為命的故事,而動畫的最後一幕是,在憧憬的畫作前方,龍龍抱著阿忠,面露微笑,被天使帶離人世。對此,雖然不是孤兒,但卻被父母冷落的行天,顯得十分羨慕「從一開始就沒有父母」的孤兒龍龍,並且將結局定義為「Happy End」,多田則對行天的想法感到不解:「別開玩笑了,那孩子死掉了,怎麼能算是好結局?對孩子來說,父愛和母愛是必須的。」

如此的爭論不僅僅突顯這兩個人之間,行天尋求父母關懷、多田追尋亡子蹤影的差異性,更點出【真幌站前】的中心涵義:死亡是一切的終結,而在活著的時候,即使無法獲得他人給予的愛,卻能夠愛別人,把自己未曾得到的事物賦予他人。
 

所求或所予 歉疚與原諒

除了親子問題,【真幌站前】的核心宗旨亦能擴及至「需要」與「被需要」這兩種意象概念。劇情中的不良少年山下,即使與母親並沒有血緣關係,更是個品行惡劣、無藥可救的混混,他的母親依舊需要他的存在。此外,影片也以吉娃娃暗喻人類:「狗被需要牠的人照顧才是最幸福的。假如你需要某樣東西,那樣東西就是你的希望。」

反觀多田和行天兩人,「歉疚」與「原諒」則是他們滿足對方渴求「被需要」的方式。多田對於自己在高中時誤傷行天小指一事,始終耿耿於懷,多年後再會仍未淡忘。而行天在與多田重逢之時,其實正攜帶著刀子,倘若不曾陰錯陽差地巧遇對方,他早已返家殺害雙親。在兩人交錯的心思中,多田面對行天時的「歉意」將行天從「不被任何人重視」的空無感中拯救而出,行天對於小指傷痕的「諒解」也成為多田「企圖遺忘過往」的救贖。


多田與行天接納彼此的同時,也拯救了自己。(圖片來源/香港亞洲電影節

「你什麼都沒有做錯。摸摸我的小指吧,傷口已經堵住了。雖然現在有點冷,但摸了一下就會變暖的。」伴隨著行天蠻不在乎的嗓音,多田終於能卸下肩頭的重擔,與對方並肩而行,在坐落於真幌站前的便利屋裡頭,看盡真幌市的日升日落。

記者 簡品心
不愛動,不擅言語,睜著眼時只懂得固守疆界,閉上眼後就被風帶往遠方。 喜歡說說那些相愛與否,或誰為誰遺落什麼。 若始終能以掌心的文字且歌且走,然後哪一天,停下腳步,想,這便是一輩子長度的夢。
記者 簡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