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期

民謠和它的春天

民謠生於草根,卻並非俚俗之物;它哺育著草根聽眾,進而哺育著一個「春天」。

民謠和它的春天

記者 竇玉帥 文  2015/10/04

大陸所指的民謠並非民間傳唱的山歌、小調,它更近似於臺灣七、八年代盛極一時的校園民歌,是一種帶有民族特色,反映社會風情的音樂形式。當其他流行音樂變得越來越格式化,民謠卻以其更自然的音樂形式和更真實的情感表達,吸引越來越多的聽,而這些聽,也正在被民謠改變著。
 

歌曲中的手工製品

人們可能早就習慣了這樣,無論是回到家裡還是走在街上,聽到的歌曲雖然歌名不同,但它們的旋律、主題卻難免讓人覺得似曾相識。當紅歌星只唱不寫也早已不是新聞,唱片公司像生產工業品那樣生產流行歌曲,歌曲的作詞、作曲都有專人負責,即使它們的旋律和主題和舊有的歌曲相比並沒有什麼亮點,但只要透過當紅明星的歌喉,立刻便能紅透半邊天。在這種形勢下,樂壇其實更像一潭死水。

民謠則與其相反。它們的製作、發行不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過程,而僅僅是歌手自己或少數幾個音樂人的靈感嘗試。這種嘗試多半發生在酒吧或街頭,他們爲了生存而賣藝;有時候也發生在粗製濫造的錄音棚,他們想讓更多人聽到他們的歌。在這種情況下,民謠的作者和流行音樂的演唱者差別在於,民謠創作者不是歌曲生產線上的一環,他們是藝術家,他們雖然也追求銷量,但因爲民謠本身較小眾化,這種追求僅僅是表象。

獨立製作給了他們選擇題材的自由,使他們不必將主題限定在早已被無數歌星詮釋過的「愛情折磨」,音樂之路上的磨難又贈予他們無窮的素材。畢竟,在大陸,音樂事業仍不被視作如升學、就業一樣的正途,離經叛道的小眾民謠發展困難重重。然而,正是這種民謠歌手的困境,爲民謠本身的個體鮮明性和主題真實性提供了可能。


民謠歌手趙雷在演唱 (圖片來源/知乎網)

 

文藝和真實並存

民謠是文藝的。首先,它們的作者是一群「文藝青年」,他們拒絕像上班族那樣,循規蹈矩的生活,選擇創造自己的生活方式。〈梵高先生〉、〈關於鄭州的記憶〉的作者李志,現在已經是大陸民謠界的代表人物,然而,當他在大學三年級選擇從東南大學退學時,卻遭到師長、好友一致反對。可是李志很堅決,因爲他清楚在學校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以一首〈後會無期〉榮獲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歌曲的朴樹,從初中起就讓父母操心,考上大學後,在第二年便被退學。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並且知道該怎樣去爭取,這是民謠歌手共有的特徵。僅僅從這一點講,他們就已經與他人劃清界限。寄託著他們世界觀、價值觀的民謠,自然也具有這種與眾不同的「文藝氣息」。

其次,與依賴電子混音的其他流行音樂不同,民謠歌曲具有更天然的特性。一般情況下,它只包含歌手人聲和吉他或其他少數幾種音樂伴奏。這種更純粹的形式使它擺脫了流行音樂經常被當作背景聲的命運,歌詞亦不再是可有可無的囈語,甚至成爲比旋律更爲動人的部分。「陌生的人啊 請給我一支蘭州」,宋冬野的〈董小姐〉向陌生人討要一支煙,象徵的正是在他鄉闖蕩遊子的複雜心境,他們可以向陌生人求助,卻在開口時,將真正要說的鄉愁、打拼的疲累等等內容統統咽下,以討取一支煙掩飾過去。馬頔的〈南山南〉裡「南山南 北秋悲 南山有穀堆 南風喃 北海北 北海有墓碑」,距離如此遙遠的兩個畫面被同時放到聽眾眼前,一喜一悲,營造出的蒼涼感便絲毫不遜於目睹了滄海桑田。

民謠雖美,卻並非花瓶,它不是文藝青年的傷春悲秋,而是歌手們對人性、對社會的描繪和批判。這些歌手一直在最平凡的生活中打滾,對一般人的酸甜苦辣深有體會,因而能夠將眼光投向真實的生活,並準確表達出普通民的心聲。「我會洗乾淨頭髮 爬上桅杆 撑起我們葡萄枝嫩葉般的家」,張瑋瑋的米店一句說出了普通人想要擁有平凡幸福的心願。「他用一種慈祥的姿態 在高處安撫著你 他鋪開巨大的過濾網層層信仰奢靡 他大義凜然地宣佈要把純淨篩留給你 過濾得只剩下了殘骸還要你歌頌感激」。邵夷貝〈黃昏〉則將矛頭對準文化管控;「不要做克拉瑪依的孩子 火燒痛皮膚讓親娘心焦 不要做沙蘭鎮的孩子 水底下漆黑他睡不著 不要做成都人的孩子 吸毒的媽媽七天七夜不回家 不要做河南人的孩子 愛滋病在血液裏哈哈地笑」,周云蓬〈中國孩子〉諷刺了克拉瑪依友誼館火災、二〇〇五年沙蘭鎮洪災、李思怡事件、河南愛滋病村等一系列當代事件。


李志專輯《1701》封面 (圖片來源/中國青年網)

 

民謠哺育的春天

音樂從來就不僅僅是娛樂,以臺灣爲例,從楊弦的鄉愁四韻〉到朱介英、吳統雄等人的《我們的歌》,從李雙澤的〈少年中國〉,侯德健的〈龍的傳人〉,到羅大佑的〈現象72變〉……。在臺灣走向現代化的道路上,始終有音樂的身影。
民謠的大熱,除了帶給民眾與一般流行歌曲不同的新鮮感外,也與一批粉絲的誕生息息相關。這批粉絲和把〈小蘋果〉、〈江南Style〉 循環播放的人不同,他們不再滿足於千篇一律的流行歌曲,而更希望聽到吐露他們心聲的音樂。他們大都受過良好的教育,曾經或正在就業難、房價高的社會中苦苦掙扎。因此,民謠對現實的關心,對禁錮的批判正合他們胃口。而接受了民謠的粉絲,也慢慢意識到精神的高貴和自由的無價。這種意識的覺醒,最終將使社會進步。



民謠演唱會現場 (圖片來源/深圳體育館)


個性不隨性才有出路

民謠歌曲在各大音樂平臺走紅,說明民謠的實力,然而,這並不代表它可以稍微鬆懈。民謠帶有個性鮮明特點的同時,也患上了過於隨性的疾病,它正受文藝青年喜愛的同時,也就有脫離民衆的危險。

大多數民謠樂隊,還停留在「散兵遊勇」階段,缺少專業觀念,例如開演唱會,一貫堅持民謠專業化的李志在接受南都週刊採訪時曾說:「說兩點開始,三點來齊就不錯了,再調調設備,導致同樣的事情本來十天可以達到的,要用上二十天。」這顯然不利於民謠成長。參照爵士樂這一個樂種,它在誕生之初,亦是各個演唱者各自爲營,專業化不足;其即興創作的特點,更甚民謠。然而,經過數代音樂人的努力,現在它已經成爲足以與古典音樂相提並論的音樂流派。民謠如果要真正走進主流社會,亦應在堅持創作個性的同時做到演奏專業,以一種認真、嚴肅的態度自覺發掘民謠的藝術價值與社會意義。

記者 竇玉帥
作為一個不幸擁有內向性格的新聞學專業學生,我一直在不屈不撓地和自己做著鬥爭.  
記者 竇玉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