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期

飄洋過海  離了枝的花朵

陌生環境對人們來說無疑是個挑戰,但隻身到遙遠的他鄉,從此定居生活,又是完全不同的心境了。

飄洋過海  離了枝的花朵

記者 翁世樺 文  2015/10/11

天還未亮,亞蒂單薄的身影已經在廚房為家人準備早餐,擺好碗筷後,先攙扶生病的丈夫到餐桌旁,一口一口地將飯菜吹涼,送到他的嘴裡。接著到房裡叫醒八歲的兒子,替他換上學校的運動服,一邊叮嚀著睡眼惺忪的孩子到學校要記得吃早餐,一邊思索著等等帶孩子去學校後,要怎麼跟老師解釋今天可能會晚點到學校接小孩,才不會跟上禮拜一樣讓老師誤會自己的意思,看看時鐘,亞蒂匆忙地牽起孩子的小手,勾起餐袋,買完菜後還得趕回來帶先生到中部的醫院回診。
 

隻身來臺 未知的下一步

尚不清楚遙遠土地的另一端那未來丈夫的樣貌,就懵懵懂懂地走進一個異國家庭,才發現先生重病不能工作,婆婆不喜歡自己,總是口出惡言,無依無靠的年輕女孩也只能自己堅強起來,面對接踵而至的困境。

亞蒂是一位遠從菲律賓嫁來台灣的外籍配偶。依內政部移民署的統計顯示,自民國七十六年至一〇四年的八月底,共有五十多萬的外籍配偶來臺,其中,女性占了近百分之九十。


外籍配偶貴孝以及她的孩子。(圖片來源/國立臺灣大學學生職業生涯發展中心

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她們毅然決然離開熟悉的家鄉,在踏上陌生土地的那一刻,複雜的情緒才猛然湧上,懷疑、不安、思念,這樣的決定,到底能不能換來心裡一直渴望的改變,沒有人可以給她們答案。
 

前途未卜的婚姻

兩人自相遇至結合,沒有愛情的醞釀,而是透過仲介。既少了婚姻應有的基本條件,還多了需要耐心調適的文化差異,如同沒了地基的房子,怎麼蓋都搖搖晃晃,在這樣的狀況下,夫妻要培養出深刻的感情,比想像中的還要困難許多。

撇開差異最大的生活習慣,語言是最直接也最難克服的障礙,由語言所延伸出來的問題也十分龐雜。除了難以跟夫家的人溝通外,平時生活上更有諸多不便,購物、看病、就業等等,無時無刻都需要用到中文,但她們在發音及語法的錯誤或不精準,時常導致他人的誤會,久而久之亦會造成自卑羞怯的心態,不太願意跟外界認識交流。

社會的歧視眼光也是使她們對外界卻步的原因之一。許多人仍抱持著對外籍配偶的刻板印象,認為她們是丈夫「買」來的。的確,若要迎娶外籍新娘必須付給仲介公司一筆錢,其中包含仲介的手續費以及女方的聘金與安家費,但這筆錢被擴大解釋後定位成買賣交易的花費,聽起來不僅刺耳,對這些女孩也會留下不可抹滅的言語傷害,尤其是當這些話是從自己最親近的丈夫嘴裡說出,更是傷透人心。

除此之外,家庭暴力也是外籍配偶常會遇到的狀況。阮金紅即是遭到八年家暴的越南籍外配。她後來在自己擔任導演拍攝的紀錄片【失婚記】中記錄四位遭受家暴的外配。述說她們在先生賭博、喝酒或心情不好時打她們出氣的故事。外配遭受家暴的案例在台灣相當普遍,依據內政部統計,民國九十九年有七千四百八十三件,一〇〇年有五千四百〇一件。但這應該只是冰山一角,因為這些外籍新娘來到這人生地不熟,語言又不通,遭到家暴時常常不知道怎麼報案。她們有時也擔心會被迫與小孩分開,只好繼續隱忍下去。像阮金紅一開始報案時,警方並未認真處理,還勸其要忍耐,不然她沒有身分證會被遣送回國。


外配阮金紅拍攝紀錄片【失婚記】,記錄外配不被人知的一面
(圖片來源
彌勒熊電影網

許多外籍配偶嫁進的家庭,都屬於社經地位低,男生的條件無法在臺灣找不到適婚對象,所以轉而選擇外籍新娘。除了家庭經濟不佳之外,丈夫不是年紀已經很大了,就是工作不穩定,或是有酗酒、家暴的情形,不時也傳出有婆婆虐待媳婦的事件,這些都是常見的案例。但苦於語言的限制和對於陌生環境的畏怯,她們時常求助無門,再多的辛酸眼淚,只能自己往肚裡吞。
 

新臺灣之子 如何適應校園

少了家庭應有的溫暖,缺乏朋友的支持與關懷,孩子,是她們唯一的寄託。只是出生在如此家庭中的孩子,即使不缺乏愛,學習的狀況卻也不盡理想。除了部分家庭狀況複雜,孩子難以不受到媽媽的影響,比如發音的不標準,講話會有較特別的腔調,或是寫字錯誤無法適時修正。而較貼近臺灣風俗民情的社會科目,這些孩子們有時也不好理解,因為自己的生活環境並非如課本所述。偶爾,小小年紀的他們還必須面對同學的取笑與不認同,更困惑自己到底是不是臺灣人,懷疑在這片養育自己的土地上,到底該站在一個怎樣的位置上。在學校所遇見的種種的衝突與不適應,這些外籍的媽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沒辦法跟老師進行良好通順的溝通,對於孩子的課業亦很難從中協助,心理的擔憂與著急更勝孩子。


新臺灣之子,臺灣的新世代。(圖片來源法鼓山人文社會基金會

隨著外籍配偶在臺人數快速增加,孩子的教育問題逐漸浮現,該如何讓這些家庭擺脫困境,讓這特別的一代有更好的發展,是當今社會共同面臨的難題。
 

政策宣導 是否顯而易見

內政部移民署的網站架有外籍配偶照顧輔導專頁,提供了各國語言的在臺生活簡冊下載,並針對生活適應進行課程輔導,還有研習班等等,更設立了生活諮詢服務熱線。由此可見,政府並不是沒有做出相對應的政策,對社會釋出的資源也十分豐富,但是這些管道是不是有完整地呈現在大眾面前,並達到實質效果卻不得而知。如果外籍配偶的家庭願意為她安排適應課程,或許還有可以轉變的契機,倘若事實是大部分的家庭都沒有這個意願與心思,而外籍配偶本身對於臺灣的資訊取得也不甚清楚,這個計畫的效果依舊十分有限。
 

多元文化 包容與諒解

外籍配偶來臺,各種異國文化也隨之移入。面對多元文化的衝擊,社會應抱持接納學習的態度,畢竟文化沒有優劣之分,同時,利用這難得的機會,從每個文化中,發現其獨特與無可取代之美,就如同每一位外籍新娘,其背後都有段值得一聽的故事。對於她們,大眾更應帶著諒解與包容的同理心,試想當自己身處一個遠離家鄉的陌生環境,那種內心的恐慌與無助,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獨自面對這樣的艱辛與思鄉,多一點關懷與體諒,讓這些勇敢尋夢的年輕女孩們,對臺灣這個新的家園,重拾信心與希望,再創美好人生。

記者 翁世樺
南崁人,喜歡吃中壢的牛肉麵 最想過簡單充實的生活 有時候很享受一個人的安靜閒適 有時候很嚮往熱鬧歡騰的朋友相聚 但願有一天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生活態度          
記者 翁世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