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期

軟硬之間 漢語達人阮名勻

阮名勻的漢語可以說是「家學」,他頗通陰陽學說,這種熟稔體現在行動中,便成了剛柔並濟。

軟硬之間 漢語達人阮名勻

記者 竇玉帥 報導  2015/10/11

晚上十點,阮名勻(Nguyѐň Dath Vàn)翻身下床,他身穿一身深色運動服,黑色的眼罩翻在頭頂。他走出房間,走到走廊的窗邊。靜立片刻後,他把窗戶推到同一邊,然後爬上空的那邊窗臺上,蹲下、掏煙。
 

天時人和 漢語家學與自學

如果不是聽他親口說,人們很難將他同外國人聯繫起來,他可以用漢語和你自如地對答,每一句都信手拈來,不需思考。他的發音也很純正,雖然沒有臺灣口音,卻絕對沒有一般外國人奇怪的聲調。


阮名勻在爲三天後的考試做準備,雖然並非漢語母語者,但他仍堅持使用正體字。
(圖片來源/竇玉帥攝)

阮名勻是越南人,在河內長大。由於歷史上越南曾長期從屬於中國,在政治、文化等諸多方面向中國學習,使得中國文化在越南廣爲流傳。這種文化上的影響,直到阮名勻的父親一輩都還很明顯。他的父親和祖父,均通漢喃(越南傳統的本民族語言文書系統,由漢字和本民族文字的喃字混合使用來表記越南語)。尤其他的父親,不但精通漢語,對中國文化亦涉獵頗豐。風水、看相、中醫,在河內郊外的一個農村,這位父親因爲熟悉中國文化而受到村民的尊敬。這些知識當然不是從學校學來的,「每次去田裏幹活,他都會夾一本書,中文的。」阮名勻說。父親也會時不時點撥幼小的阮名勻,從通俗易懂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到「欲速則不達」這樣更深一點的文言佳句。經年累月,阮名勻自然而然就消除了對漢語的排斥感,甚至更進一步,「建立了心理基礎。」阮名勻說。他開始試著讀父親的書,「漢字看不懂的,就找越南語翻譯的版本。」阮名勻回憶道。

但是,阮名勻上學的時候,漢字在越南畢竟已經式微,只有最優秀的高中和大學才會有漢語的學習。而即使是這些優秀的學校,也僅僅是將漢語當作一種外語,以能夠實現交流爲目的,對漢語背後的文化和思想,幾乎不會涉及。在這種情況下,要想學好漢語,只能依靠自學。這時的阮名勻已經有過漢語的啓迪,而且這種啓迪,不僅僅是漢語的字形讀音、文法結構,父親的很多講述陰陽五行、地理天文的書也浸入了他的大腦。正因如此,同在中文系,阮明勻的學習,因為從小的熏陶而較少遇到困難,而他學習的內容,則遠較其他人來得多。別人只要學一下中國現代文學、中國政治和經濟,他卻把四書、五經,甚至佛經都涵蓋進了自己的學習範圍。「古代哲學要花很多時間,必須要花。」阮名勻介紹說,「一開始的時候,它們進不到我腦子裏,後來慢慢就進去了。」當然收穫也很多,「在學習中國古代哲學前,我性子很急,學習了之後,就有了忍性;學習之前,我也不懂等待機會,之後我就知道要等,等到了就把握住。」
 

剛柔並濟 機會且爭且珍惜

阮名勻是「硬」的,他寫字的時候,手中的筆被當成了刻刀,不僅在紙上留下油墨,還留下深深的劃痕。與國立交通大學的絕大多數學生不同,阮名勻並不是研究生畢業後升學的博士。雖然在一群二十出頭的研究生中,他一米七左右的個子並不引人注目,但只要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的臉龐,已經不像青年人那樣飽滿、細嫩,相反,上面佈滿了細細的皺紋,還帶點砂紙的粗糙。

阮名勻三十歲,除了身為國立交通大學科技管理研究所的博士生之外,他的另一個身份是越南國際技術處副處長。「三年,也可能三年半,導師說在這邊會非常難非常難,我正在努力。」抵達臺灣已經一個月,他尚未踏出過校門一步。「我想把功課搞清楚,這邊怎樣交作業、考試,和我原來很不一樣。」阮名勻說。雖然在越南學習的是簡體漢字,阮名勻卻堅持使用正體字。「如果是一個,你就記住它,再來一個,也是記住,如果是三個,那就總結。」談到簡體字和正體字常有的「一對多」問題時,他解釋道。「大陸和臺灣說話也不一樣,比如大陸經常說『知道』,臺灣就是『知』。」他補充說。

在開啓留學生涯的過程中,阮名勻的「硬」已經先立了一功。最初,上司表示,阮名勻只能在留在崗位上繼續工作和放棄崗位出國留學之間作出選擇。此外,他還面臨其他四十九人的競爭。但阮名勻對上司開出的條件並不滿意,他將自己多年研習中國文化的收穫和自身不屈不撓的個性相結合,給領導展示了最能體現他獨特優勢的方案,而這個方案,正是遴選留學人員的最佳辦法。經過這樣一番努力之後,阮名勻最終實現了帶薪留學的目標。「高的領導(上司)有他的優勢和劣勢,我低的也有我的優勢和劣勢,用我的優勢對抗他的劣勢,我就勝利了。」阮名勻總結道。


阮名勻(圖中左一)因漢語專長經常到其他國家出訪。
(圖片來源/
華南理工大學網站

阮名勻的「硬」還伴隨著他從一個普通的農家子弟,成長爲國家公務員中的翹楚。小時候的阮名勻即與衆不同。同樣在漢喃的薰陶中長大,阮名勻的兄弟姐妹對漢語卻一竅不通。「因爲爸爸最愛我啊,也打我最多,因爲我很『硬』。」談到這裏的時候,他臉上誕出笑容,「『硬』就很固定,只能用道理說服。」在漢語學習的過程中,這種性格使他能夠持之以恆。「有時候我的身體會有一點點抗拒,但是一方面,我知道,這東西是有用的,有用的東西,就得學;另一方面,一步一步地來,每一步都有進步,不會突然講,『好難啊』,然後都推倒。」阮名勻介紹道,「我的規劃,一步步都實現了。」

阮名勻又是「軟」的。談起他學成之後的打算時,他說,「如果國內環境適合,我就爲國家做貢獻;如果環境沒有,我可能會進越南的臺商企業;或者這邊如果有好的機會,也可能在這裡就業,要看情況。」

「越南的漢語,會發展,學的人會變多,因爲越南受中國影響越來越大。」精通漢語的阮名勻,對漢語學習在越南的發展信心滿滿。可是,雖然他因爲漢語專長走向成功,他卻並沒有讓子女學習漢語的打算。他解釋道:「他(孩子)現在的任務已經很重了。比如栽一棵椰子樹,我們做父母的要做的只是補充營養,至於最後結的果子,椰子樹的果實就是椰子,你不能說讓他結李子。還是要看他的能力和發展。」

記者 竇玉帥
作為一個不幸擁有內向性格的新聞學專業學生,我一直在不屈不撓地和自己做著鬥爭.  
記者 竇玉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