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期

十字架的開端 贖罪的終點

《空洞的十字架》大量探討道德、贖罪及死刑等議題,該如何衡量生命的重量為本作的中心理念。

十字架的開端 贖罪的終點

記者 呂安文 文  2015/10/18

「我認為妳先生應該被判處死刑,但法院應該不會判他死刑。因為現在的法律只照顧罪犯的權益。要求殺人兇手自我懲戒,根本就是空洞的十字架。然而,即使是這種無用的十字架,也必須讓兇手在監獄中背負著。」

空洞的十字架封面。
(空洞的十字架封面為富士山附近的樹海。圖片來源/KomeKome

「十字架」象徵著加害人必須面對的罪惡及枷鎖,然而在身為遺族的濱岡小夜子眼中,日本現存的法律對於加害者過於友善,不輕易執行死刑,又無法確保加害者是否在牢獄中是否真正反省懺悔,例如當初將小夜子女兒殺害的犯人蛭川,因假釋出獄後對於社會的不適應,再次犯下罪刑。這樣的情況下罪惡及枷鎖形同空洞的十字架。
 

十字架存在的意義

當犯案後兇手對其行為該如何贖罪,以及該做到怎麼樣的程度才能夠稱為贖罪,始終都是人們想要了解的。書中兩位遺族希望的是加害者能夠被處以死刑,讓他沒有機會再犯;在得知丈夫曾殺害幼嬰的仁科花惠則是認為,丈夫仁科史也解救了企圖自殺的自己及腹中嬰孩,還有擔任醫生而拯救無數生命,如此即是贖罪。

日本現行刑法中,多種暴力的罪刑皆能處以死刑,然而在真正在法庭內審判時,法官與陪審員則會對於行兇動機、加害者懺悔與否等進行多方考量,因此通常只有多重命案的犯罪者才會被判決處死,這也是小夜子及前夫中原道正十分無法諒解的部分。當初女兒被殺害後,在法庭上他們盡全力地爭取死刑的判決,令他們失望的是最後仍是處以有期徒刑。

台灣目前已經廢止唯一死刑,然而會被處以死刑的罪名仍較日本多,死刑判決自一九九三年來至今共兩百四十八件,為日本的兩倍之多。每當有案件發生時,社會上便會響起許多關於是否判決死刑、甚至更深入至探討死刑存廢的聲音。台灣的凶殺案如二〇一四年鄭捷於台北捷運隨機殺人,以及隔年龔重安於國小廁所內將小二女童割喉致死等,在經過法院裁判後鄭捷一審四個死刑定讞,二審仍在上訴中;龔重安則於民國一四年九月十五日被檢調單位以殺人罪起訴,尚未判決。
 

被留下來的那些人

一起凶殺案件中不只有被害者與凶手,時常被忽略的遺族與加害者家屬的立場、心境,於近幾年也廣受探討,本書中強力提倡死刑的小夜子,及認為丈夫已經用自己方式贖罪的花惠分別是兩方的鮮明代表:在女兒被殺害案件的判決後小夜子雖無力改變結果,但是相較於束手無策的道正,她致力於撰寫支持死刑的新書,企圖將自己的想法及不甘透過書籍傳遞給社會大眾;而花惠擔心的卻是兒子是否還有幼稚園能就讀。

本書中東野圭吾在遺族的心境上做了非常多著墨,加害者家屬的心境則相對的篇幅非常少,對花惠的描述主要在於她一蹋糊塗的過去,而不是在得知父親或丈夫所犯下的案件後如何面對。

相較於加害者家屬,東野圭吾明顯地偏好對於遺族的探討。他的另一本作品《流星之絆》中,甚至幾乎沒有對於加害者家屬的描述。主角為遺族三兄妹,三人對於刑警的不信任,十幾年來以自己的力量對於父母親的死亡案件抽絲剝繭,最後甚至想要透過自己的雙手執行私刑。以自身力量挖掘真相也是《空洞的十字架》與《流星之絆》的相似之處,可以明顯的看見東野圭吾對於遺族的偏重及對日本檢調單位的不信任。

然而作者在兩書的處理上手法迥異,《空洞的十字架》全書皆以較沉痛、抑鬱的方式描寫圍繞著三起凶殺案的人事物;《流星之絆》開頭雖沉重,並且讓人感受到濃厚的哀傷,然而在三兄妹開始懷疑當初詐騙對象神戶行成的父親為犯人時,劇情走向卻越趨溫馨輕鬆,最後結局也略為牽強。
 

抽絲剝繭後的真實

本作為東野圭吾二〇一四年的作品,相較於早期作品參差不齊,《空洞的十字架》已經有了十分穩定的品質,對於角色刻畫、氣氛營造,以及推理小說最重要的,如何一步步抽絲剝繭找出真相,皆頗為成功。全書共有三起凶殺案,東野圭吾看似把所有焦點放在第二起小夜子被殺害的真相,然而三起案件其實息息相關。

小夜子因第一起女兒的案件而著手進行關於死刑新書的撰寫,然而在尚未完稿之際卻被殺害,此時連結起仁科史也及前夫中原道正在小夜子的告別會上得知此事,並想替小夜子完成遺願。東野圭吾透過這個事件,開啟了第二與第三起凶殺案的連結。

「自我犧牲」是東野圭吾常用的犯案動機,《空洞的十字架》也不例外。史也的岳父將小夜子殺害,馬上向警方自首,並且企圖將使警方認為這是一起無差別的強盜殺人案件。

作者在破案的過程中,不斷釋出看起來相關性不大的線索,如樹海的照片、史也所在的小兒科活動海報、井口紗織的竊盜癮,並且透過交錯的時序陳述角色們的過去以及現在。隨著劇情一步步推進,每一個線索都成為解謎的關鍵,最後的三起案件的關聯逐漸浮現在讀者眼前,也解釋了小夜子為何會被殺害。
 

罪犯人權 死刑廢不廢

死刑是否廢止至今仍是熱門議題
(死刑是否廢止在台灣仍是備受討論的議題。圖片來源/網路溫度計

死刑是否廢止至今仍然是熱門議題,本書中三次提到「空洞的十字架」,表達若是不處以死刑,僅是讓犯人在牢獄中背負這樣空洞的十字架,如蛭川待刑期服滿後出獄,但是卻沒有在社會上生存的能力,最後只好又走上犯罪一途。

東野圭吾在本書大量的探討死刑存廢的問題,較可惜的是雖然他透過辯護律師表達出廢除死刑,也試圖使讀者省思死刑對社會、被害者家屬及加害者家屬的影響,卻幾乎沒有提及關於罪犯人權以及冤獄等廢止死刑的想法;並且非常明顯地藉由小夜子傳遞「殺人就該償命」的訊息,最終並未給讀者太多站在反面立場的空間。

記者 呂安文
喜歡藍藍的天跟藍藍的海,喜歡旅行,喜歡溫暖,喜歡笑容,我是呂安文。
記者 呂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