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期

說不出口的告白 只怕想家

阿坤,一個常被人誤以為黑道大哥的霸氣男子,在家,他則是一個溫柔體貼的好男人,代表薛爸爸。

說不出口的告白 只怕想家

記者 薛如真 文  2015/11/01

「叮咚!」隨著門鈴的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徹整棟公寓,爸爸總是比我早開啟家裡的那扇鐵門,笑著對我說:「回來了啊!」

「外面下雨欸,有沒有淋濕了?」
「吃飽沒啊,爸爸等下要吃燒臘,要不要幫你買?」
「剛回來要先去洗手喔。」

這些話從出生以來,我已聽得倒背如流,常常只回應一聲:「嗯。」在家裡的我和在外頭截然不同,在外,我總是最吵的那個;在家,我永遠是最沉默的那個,說不出心裡話。
 

守護女人國 最甜蜜的負荷

「阿坤!我要吃肉圓和貢丸湯。肉圓要夜市裡面的,貢丸湯要巷口那家喔。」由於家中只有爸爸一個男人,爸爸簡直把我們這一個比一個還任性的母女三人寵上心頭,小時候我們常常親暱地以「阿坤」喚爸爸,長大後依然改不了這習慣。

在我還在上幼稚園的時候,爸爸常載我們去兒童樂園,而最能勾起我們興趣的,並不是那些刺激的遊樂設施,也不是充滿少女幻想的旋轉木馬,而是能輕鬆以泡棉膠和剪刀動手做的紙雕。當時紙雕熱在家中蔓延,我和姐姐常常吵著要爸爸帶我們去兒童樂園,因為門票便宜,爸爸也總是騎著他的摩托車,牽著我們的手一起在兒童樂園裡從早待到晚。


爸爸陪伴著我一同在兒童樂園做著紙雕。(照片來源/樂其珠攝)

但太陽不可能在每個週末都賞臉,一個剛段考完的週六早晨,我和姐姐滿心期待地起床後,迎接我們的卻是空蕩蕩的房間和窗外滂沱的大雨,當我們發現爸爸把我們姊妹倆獨自留在家裡後,便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哭吼道:「爸爸為什麼不在?他答應我們了耶,他一定自己偷跑出去玩不管我們了!」不久後,爸爸回來了,身上的衣服濕答答的,一如往常地跟我們說早餐買回來了,但因為兩個女兒都在氣頭上,空氣中瀰漫一股沉默,爸爸只能默默放下緊抱在手中的紙袋,把身體擦乾後又出門去了。爸爸一出門,我和姐姐便衝向前打開爸爸留下的紙袋,發現裡頭是滿滿的紙雕,數量多到我們足足做了兩個月才做完,那一個個紙雕沒有沾到任何雨水,完好地就像我們在兒童樂園裡玩的一樣。
 

百善助為先 那雙溫暖的手

以前,我最常問爸爸的一句話就是:「阿坤,你手上為什麼有這麼大一個疤?感覺好痛又好醜喔!」對於這個問題,爸爸總說:「那是爸爸以前不小心被燙到的,妳們不想要的話,以後媽媽煮麵給你們吃,碗下面都要墊桌布才不會被燙到喔。」我總是害怕地在桌墊上又墊了三本書,再保持一個手臂長的安全距離,才肯乖乖坐在餐桌前吃麵。

到後來我才知道,原來爸爸手臂上大大的燒傷疤痕,是他年輕的時候,不顧消防隊員阻止,衝進火場救出一個小女孩而留下的,我和姐姐聽完後笑著說:「原來那是阿坤勇敢的印記,爸爸好帥喔!媽媽妳一定是因為這樣才嫁給爸爸的吧!」

爸爸很講求孩子要獨立,因此從國小三年級開始,我們都是自己去上學,快遲到時,我們常苦苦央求爸爸載我們,爸爸都說:「自己的事要自己負責。」因此,當要考英文檢定、學力測驗等大考試時,我們都飛快地跳上爸爸的機車後座,那是難得可以給爸爸載的特例。到了考場後,我和爸爸一同待在教室外等候,緊張地一直翻著手中的單字本,這時,一個媽媽大聲地訓斥著兒子:「為什麼這麼笨,東西都不會先準備好!」周遭的人們無不議論紛紛,要不就走得遠遠的,這時,爸爸牽著我走過去,當時我心中只想著:「為什麼我們要多管閒事。」默默地和爸爸嘔氣。原來那個和我年齡相仿的男生忘記帶橡皮擦,爸爸二話不說地把我的橡皮擦剝了一半給他,便揚長而去。看著我心不甘情不願的表情,爸爸只說了一句:「能幫別人就要幫,不要那麼小氣。」留下我一人羞愧地站在後頭。

喜歡助人的爸爸只有一次在我們面前和別人翻臉,那時姐姐因故被安親班老師責罵,手心都被打紅了,姐姐哭著說:「我真的沒有做,為什麼沒有人相信我?」爸爸一來,我低著頭,以為姊姊又要被罵,因為爸爸總是先聽老師的,但爸爸卻大聲地與老師爭論,說著:「我不幫自己女兒打算,誰還能為她們出頭!」便憤怒地拉著我們離開安親班,到了一個新的環境。
 

最難熬的那兩年 黑暗幽谷

在我高二時,爸爸最疼愛的女人們接連出事,媽媽生病需要長期療養,遠在嘉義念書的姐姐出車禍,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而一向健康的我,竟也得了肺炎,併發急性腎衰竭。凌晨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半夢半醒的我聽到爸爸說了聲:「我馬上趕去嘉義。」起床便不見人影。奔波於三個地方的爸爸曾說:「這是我活得最痛苦的兩年。」

因為肺炎住院了整整一個月,那段日子是我和爸爸接觸最頻繁的時光。初期,發燒十五天,整天吊著點滴,爸爸的焦慮我都看在眼裡,總有一股愧疚縈繞心頭,爸爸則努力露出那笑起來有深深魚尾紋的笑容安撫著我:「沒事,爸爸會一直陪妳。」在照顧我之餘,其實我都知道爸爸心中還掛念著暫時住在大舅家的媽媽,想著要如何不讓她孤單。


爸爸和從小就圓滾滾的我。(照片來源/樂其珠攝)

在病情逐漸好轉的中後期,當時正巧碰上高中校慶,無法參加的遺憾與因藥物關係不斷上升的體重,導致我憤怒的情緒爆發,和爸爸吵架後便不說話了。雪上加霜的是,我因為長期吸收藥物而不斷嘔吐,爸爸在處理我的嘔吐物時發現血塊,醫生說要等檢驗結果出來才能知道原因,心急如焚的爸爸向醫生下跪,哽咽地說:「拜託治好我女兒,她已經難受好久了,妹妹出院後我還有老婆要顧,拜託,拜託。」一向被我們笑稱鐵漢子的爸爸,在我的面前,露出他最脆弱的一面。
 

寬闊肩頭 撐起薛家

「長大後 我們的存在像塵埃 我們的距離被拉開 有時相處很難 想很多 話很短」──蘇打綠〈小時候〉


〈小時候〉簡單的歌詞,勾起了我內心對爸爸的愛。(影片來源/YouTube

上大學後,我離開家來到新竹,和爸媽相處的時間也縮短許多,媽媽總是開心地LINE我:「妹妹,這禮拜要吃什麼?媽媽帶妳去,爸爸說他不要去。」知道我最喜歡吃東西,週末媽媽總是帶著我吃遍台北,而爸爸,總是說妳們去就好,因此,我和爸爸難得的晚餐約會顯得珍貴無比,我也總是在這個時候對爸爸予取予求,因為他這時候什麼都會說好。

爸爸總說:「芳芳的個性很衝,跟我一樣,我們也常常吵架,但妹妹總是什麼都不說,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有沒有受什麼委屈。」或許我不像姐姐,在家裡總是吵吵鬧鬧,但從小到大,我只想說:「阿坤,在我眼裡,你的肩膀永遠是最寬的,對我們的愛也永遠是最深的,不用擔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我愛你。」

 

記者 薛如真
我是薛如真,粉紅與夢幻狂熱者。 生性吵鬧卻又喜歡獨處, 好懂又極好相處的一個雙魚座女孩。  
記者 薛如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