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期

道德的省思之旅

《道德部落》一書中,作者以經濟學、心理學與哲學等的角度,廣泛地分析並探討當今的社會議題與根源。

道德的省思之旅

記者 吳和謙 文  2015/11/01

道德,作為一種社會規範,為眾人提供一個行為的準則。然而,作者認為「道德」其實是「部落」的產物,亦即道德實乃地方性的規範,無法普及全球。而如此部落性的規範,正是造成世界上衝突不斷的根源。


《道德部落》一書,作者以心理學與哲學專家的背景,探討道德的本質。
(圖片來源/
城邦讀書花園

作者約書亞.格林(Joshua Greene)在本書中,不僅探討道德的本質與形式,更試圖提出一個解決當今世代衝突的共同價值。本書充滿了大量的心理學概念、哲學辯證與專業術語,並從「社會」與「個人」兩種不同的面向,深度討論道德的各種情境與理論,並在最後對世人做出一些原則性的建議。
 

道德的起源與限制

談到道德的起源,必須從「公地悲劇」(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或稱共有財的悲歌)的概念開始說起。公地悲劇是由生態學家蓋瑞.哈丁(Garrett Hardin)所提出的生態演化模型。在一個沒有規範的原始農業社會,牧民往往專注於發展自己的利益,無節制地擴充自己的牲畜與收穫。長久下來,造成地力的枯竭,進而導致社會的衰敗。眾人在歷史的教訓中逐漸發現了自私的可畏,於是道德觀念應運而生。

道德的出現,為「我」與「我群」提供了協調的平臺,公地的資源不再容易被耗盡,進而促進社會的長久發展。然而,道德卻沒辦法解決部落彼此間的衝突。你有你的道德,他有他的道德,當彼此的生存空間重疊時,彼此衝突的戰火就因此被點燃。作者將這種衝突現象稱為「常識型道德的悲劇」(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ense Morality)。

時至今日,二十一世紀被普遍認為是最和平的世代。自由與民主是當今世界的潮流,已鮮少有人遭受不人道的對待與折磨。然而,和平的世界卻造就更多的衝突。不同宗教、民族乃至其它各種不同意識形態的現代部落,仍為了彼此的利益與價值在不斷競爭與對抗。這些衝突的起因,均來自於彼此缺乏對「道德」的共識。換句話說,道德並無法提供「我群」與「他群」一個協調的平臺。

因此,作者認為世人應該試圖建立一種「後設道德」(metamorality),作為調適彼此道德歧異的準則。後設道德之於道德,正如同憲法之於法律,它像是一種原則性的規範,作為世界上所有道德的衡量基準。然而,要找到一個合乎所有道德的普世價值並不容易。為此,作者認為「實效主義」是一個能夠解決常識型道德悲劇的可能方法。
 

實效主義與心理決策機制

實效主義(utilitarianism)並不是一個劃時代的主張,相反的,它起源於十八、十九世紀,是個備受爭議的理論。實效主義主張人行為的目的,應以「更大的善」作為依歸。換句話說,在追求更大的善的同時,可能會違背道德上的規範。然而,作者卻認為這種主張其實是一種深植於每個人心中的思考模式。

以「電車難題」為例,「當列車即將撞上前方五個人時,您的身邊剛好有一個轉轍器,只要扳動它,就可以讓列車改變方向。五個人會因此獲救,然而,改變方向的貨車會撞向另一個人。」若從實效主義的觀點出現,拯救五個人的的確比一個人值得,而調查的結果也有大多數的人贊成扳動轉轍器。

然而,若將這個難題悄悄地做些轉變,可以得到截然不同的結果。電車難題的「天橋情境」中,難題的設定將救人的手段從「扳動轉轍器」改為「將壯漢從天橋上推落軌道」。一樣的效益問題,卻產生截然不同的調查結果,著實令人匪夷。

經過作者以哲學辯證的方式,發現每個人在世上所追求的共同目標──快樂。每個人都希望在不過度違反道德的情況下,讓世上的快樂總值達到最大。從心理學的角度闡釋,每個人在進行決策時,會以實效主義式的觀點進行思考。然而,若是行為本身雖有助於更大的善,但同時也違反了人的道德良知,便有可能阻止其行為的發生。這種腦中「理性」與「道德」間的抗衡作用,作者稱之為「雙重程序」原則。

 


天橋情境中,由於將他人推落軌道的行為過度違反道德良知,
即便能拯救更多人,多數人還是不願為之。(圖片來源/
XXOO

 

實效主義與公平正義

實效主義的爭議點,不僅與人的道德情感發生衝突,更與當今世人所重視的「公平正義」價值,有許多矛盾之處。以近年來的死刑議題為例,實效主義者可能會認為,死刑無助於遏止犯罪,執行死刑更是直接減少世上的快樂總值,讓死刑犯家屬面臨無止盡的傷悲。然而,世上大多數的人抱持「應報主義」的觀點,認為「善人得到讚揚,惡人遭受刑罰」實乃天經地義。換句話說,抱持公平正義主張的人可能會認為,「惡人的快樂」是沒有價值的。

台灣目前的民意顯示,大多數人依舊認同死刑的存在,原因可能在於廢除死刑過度違反臺灣民眾的道德情感,無法擺脫既有的道德包袱。某些積極的實效主義者可能會主張動用國家預算,建立一個美好而獨立的環境,將重刑犯永遠隔絕於其處。而公平正義的分子可能會因此忿忿不平,認為惡徒不應如此享受國家公帑,無疑是變相地剝奪善人的資源。


位於挪威首都郊區的哈爾登監獄,有世界最人道監獄的名號。
該監獄內除了有優質的獨立牢房跟衛浴外,更有攀岩場、圖書館、
錄音室等設施提供犯人享受。(圖片來源/
LIFE
 

道德衝突的現象與反思

當今絕大部分的社會爭議,其實是彼此道德觀的對立。以同志議題為例,衛道人士有其堅持的道德觀,有些較為保守的基督教徒則援引《舊約》的經文,反對同性戀的存在。面對同志爭議,反對者由於受到較強烈的道德衝擊,於是無法以實效主義式觀點進行思考。相較於社會上的大部分人士,由於同志與其無切身相關,受到較少道德衝擊,於是基於「讓更多人更快樂」的實效主義式思考,而對同志婚姻表達贊同或保持中立。

在這個民主與法治觀念當道的世代,現代人經常忽略了道德本身這個「千年議題」。現代人總講究權利、義務,但這些都是基於道德考量所產生的制度。過度講求制度面的問題,反而使人淪落至工具理性的迷思中,無法進行有效與深度的溝通。台灣的公民教育亦缺乏道德素養的訓練,教科書上常以「道德相對論」一詞敷衍學子,卻沒有告訴學生當道德出現衝突時,應當如何思考、溝通與解決。若人能在面對衝突時,試著將自身的意識形態與道德鐵則擺在一旁,以實效主義式的方法理性溝通,或許世上的道德爭議能夠獲得一個解決的方向。

記者 吳和謙
我是吳和謙,來自台北。最大的興趣就是唱歌和桌球,因為這也是種展現自我能量與抒發壓力的優質管道。閒暇時喜歡看書或聽音樂,暫時擺脫世俗的紛擾。
記者 吳和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