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期

生命吐納間 挑戰巍峨之巔

一九九六年於聖母峰發生的山難死傷慘重,與商業化攀登是否息息相關?

生命吐納間 挑戰巍峨之巔

記者 孔婉寧 文  2015/11/15

為什麼要爬山?許多登山家以及登山愛好者總是會被這麼問過。究竟,是為了登頂的美亦或是享受路途之驚險,也許回答的方式可以很詩意,也可以很現實。因此,不妨借用登山經典著作之書名《聖母峰之死》(Into Thin Air),一切就只是為了「進入稀薄的空氣之中」。


《聖母峰之死》一書。(圖片來源/大家出版社

《聖母峰之死》是由記者強・克拉庫爾(Jon Krakauer)在一九九六年為報導聖母峰商業化問題及爭議,前往聖母峰登山,卻意外遇上暴風雪,親身經歷了聖母峰史上最大的災難後所寫成的災難紀實。這是一本囊括倫理辯證、生死凝視,經歷過恐懼與希望,彷彿生命正如書名般地曾到達「空氣稀薄之處」。
 

天路成「商路」

當紐西蘭人希拉里(Edmund Hillary)和雪巴人(Sherpa)嚮導丹增諾迦(Tenzing Norgay)成功登頂聖母峰時,意味著人類的腳步第一次踏上世界之巔,那裡是最接近「天庭」的地方。這次登頂,與人類首次登陸月球一樣有著劃時代般的意義。後人踏著前人成功的步伐,一個個登上世界之頂,攀登聖母峰變得不再遙不可攀,這條通往神聖的天路,在人類的踩踏下漸漸成為一條只是通往頂端的商業路線。對於想要登頂的那些人來說,除了要身強體壯,錢包也要非常飽滿才行。

強・克拉庫爾受《戶外》(Outside)雜誌邀請報導關於聖母峰愈趨商業化,因此,他加入了由紐西蘭人羅勃・霍爾(Rob Hall)率領的「冒險顧問」遠征隊(Adventure Consultants Guided Expedition),該公司素以帶領過非常多人成功登頂的傲人成果為人稱羨,到了山上,強發現這支隊伍的成員實力都不佳,而且也完全符合了「商業化」的原則,所有的吃力的工作全交給雪巴人負責,為顧客搬運數十公斤的負重物,還得當開路先鋒到達前方為顧客架好梯子與繩索以便攀爬,為顧客張羅飲食也是雪巴人的工作之一。


「冒險顧問」遠征隊隊員合照。(圖片來源/Adventure Travel

於基地營高度適應的幾天當中,遇上了美國領隊費雪(Fischer)帶領的隊伍。因攀登聖母峰難度之高,兩支隊伍於山上開始前置作業的合作,還遇上了實力很差的台灣隊、南非隊。因為雪巴人的不和睦、登山人數過多的「塞車」、登山隊之間互相猜疑等暗潮洶湧的關係,種種看似微小的因素,於一九九六年五月十日攻頂那日,不幸地又遇上暴風雪,多人受困於酷寒的暴風下,最後這場風暴奪走九個人的性命。令人震驚的是,罹難者中居然包含兩支商業隊實力堅強的領隊-羅勃與費雪。作者推測,在八千八百公尺的高山上,人多半已失去清晰思考的能力,所以事前的準備就顯得不可或缺。而霍爾犯下的錯誤便是因過分地自傲,認為尚稱健壯的顧客,他就有辦法帶他登頂,但他誤判顧客的體力,反而鼓勵上山,為了幫他,在最後錯失了自救的機會。
 

記錄主觀 為台灣隊伍平反 

強作為「生還者」記錄下他所看到的,出版後卻收到了罹難者家屬的抗議,質疑他為什麼有權利批評別人的判斷、分析他人的意圖、行為,並且理直氣壯地指出是誰的過失導致怎樣的結果。其中,書內提及「台灣隊」的經驗不足以及不夠格攀登聖母峰,並將台灣領隊高銘和描寫成一個只專注登頂卻不顧隊友死活、野心勃勃的人,並且在登頂時刻意不避開其他隊伍,導致大家登頂時間受到拖延。在本書出版後的輿論膨脹下,眾人對於高銘和的不諒解與質疑一直都存在著。在高銘和的《九死一生》中可以發現,台灣隊伍是由一群業餘愛好爬山的狂熱者所組成,雖然稱不上是專業的登山家,但實力還是有一定的水準。只是台灣隊伍的財力並沒有他隊來的雄厚,金源甚至來自於許多企業的贊助,因此,領隊高銘和為了達成答應帶著贊助商標識登頂的承諾,一直向上攀爬,即使途中得知有隊友遇難身亡,已經在半途中的他不得不前進,只要後退就是愧對贊助商的支持,且每個隊伍征服高山的技巧也因文化差異有所不同。因此,強提及台灣隊實力的薄弱實是一項過於主觀的判斷。

直到二〇〇六年,日裔美籍紀錄片導演尤伊奇(Yoichi Shimatsu)於紀錄片《Prayer Flags》在高銘和的口述下,指出強的錯誤與偏見,台灣隊伍是在其他商業隊伍之前即取得登頂許可,礙於各國商業隊伍的壓力與利益,尼泊爾政府才修改法令,造成山頂壅塞,導致悲劇發生。就這一點,作者並沒有在書中有任何表示。然而,文字是多種抉擇中選取最可行、最能詮釋所見一切的一種,卻也因為硬是使用文字敘述各種意象,讓人學會以「觀念」把深刻體驗到的無常幻象凍結於心。作者雖然沒能透過這本書得到平靜,但依然成功完成讓全球讀者記住這那些奮不顧身的夢想家,以及無數犧牲自我、慷慨助人的英雄。

 


台灣領隊高銘和幸運獲救,腳趾與手指卻已嚴重凍傷壞死。(圖片來源/FHM
 

無畏之徒 困境中生命吐納

到底登山是為了什麼?任何到過高海拔的人,一定能體會在空氣稀薄下的那種頭痛欲裂、噁心欲吐的高山症狀,因此緩緩地調和適應,就像在尋求與巔峰之境的頻率一致般,逐漸學會在空氣稀薄中吐納、前進,最後感受的會是開闊、清明、釋然,這絕對是來自於對大自然、對稀薄空氣的敬畏與謙卑。「在一步一步前行中,感受汗水滑落,感受自己在耳膜充血時震耳欲聾的心跳,如此,讓我感覺活著。」交大登山社社長嚴焌榮形容登山的意義好像是自虐一般,聽起來矯情,卻是內心最真實的感受。

做不到的事情總是最吸引人,這麼想的人通常不是專家,他們的野心與幻想卻很頑強,可以完全漠視謹慎之人的疑慮,因為決心與信心將會是他們最強悍的武器,正也說明那些無畏的攀登者即便知道將接近死亡的禁忌疆界,依然繼續前行,那是對「山」的癡狂,也是登山的偉大理由。


聖母峰與雪巴人堆砌的祭壇,彰顯出當地人對於聖母峰的敬畏。(圖片來源/國家地理雜誌
 

匍匐山路 繼續前進

薩迦瑪塔(Sagarmāthā),意思為「天空之女神」,是尼泊爾人對於聖母峰的另一種稱呼。而她將繼續矗立於世界的頂端,屹立不搖地俯瞰世間的一切,持續散發女神的溫柔光輝,吸引著世界各地的登山客,踏上嚴峻且充滿危險的路途,即使山上的艱辛將啃噬原先的勇氣也在所不惜。在山裡,唯有懷著崇敬、謙卑與坦誠,得到「女神」的許可,方能貼近生命的謎團,揭開女神的神秘面紗。

記者 孔婉寧
世界很大,不走白不走。夢想是到世界各地衝浪,蒐集各種海的藍。旅居新竹20年,不吃福源花生醬,我,是孔婉寧。
記者 孔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