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期

死亡與提心吊膽的我

死亡對於我的影響,佔了我人生的大部分。

死亡與提心吊膽的我

記者 姚煒哲 文  2015/11/15

從國中開始,這個煩惱就一直不停地糾纏著我,直到現在。關於人的生離死別,我有著許多的疑問,到底人的一生是為了什麼而活,又為了什麼而死;臨近死亡時的感覺,死後世界的存在與否等。每當我開始發呆時腦袋總會出現這些疑問,想到糾結處時身體總不由自主地發了冷顫。死亡這個議題也對我的未來造成了深遠的影響。
 

害怕未知的死亡

要說地球上的生物有何共通點,那即是有生命者必定會死。生物對於死亡的恐懼是因為對於死亡的未知,我們無法確定死後還有另一個世界在等著我們,所以我們想盡辦法延長自己的壽命,醫療就是個例子。對我來說,死亡最可怕的莫過於「無」,無代表著甚麼都沒有,無法感覺、思考,想到這點我不禁害怕起來。

同時我也羨慕著那些有堅定信仰的人,不會被這種事情煩惱,相信他們的神,在死後仍帶領他們繼續向前。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被這煩惱害到無法入眠,我開始想著死掉的瞬間是否與睡著時是一樣的,無法被發覺。

因為解不出死亡這個問題的解答,我國中時曾想要成為一位醫生或科學家,發明長生不死藥給家人服用,這樣就不用再體會那種失去外公的痛苦了,但這個夢想隨著對理科的絕望而淡忘了。
 

外公去世 改變了一切

記得小學時要上學,都是外公騎著他的巡弋一二五,載著我和弟弟到學校,就這樣一載就是六年,他真的很疼我們兄弟倆。自從外公走了之後,我開始天天擔心外婆身體狀況,怕她在西螺生活哪天發生了甚麼意外;我也擔心媽媽會不會因為工作過於勞累而生病,擔心爸爸會不會因為身上的不定時炸彈而突然離開。一直到現在,我只要六日沒事一定會回家,只因為想多陪陪他們。


小時候外公載我上學的必經道路。(圖片來源/姚煒哲攝)

但隨著大三的到來,經濟和課業的壓力讓我每次回家的間隔越來越長,只能透過電話知道家裡的情況,好讓自己緊張的心情放鬆一點。前幾天興高采烈地在客運站等車回家時,我發現自己竟想不起西螺家中的桌子長甚麼樣子,讓我感到愕然。

而這股恐懼和課業壓力把國高中時期的我逼得不成人形,讓那時的我常早出晚歸,每天和朋友混在一起或是在喜歡的公園獨自散步,好讓自己忘記家中的煩惱,而每當媽媽問起我為何這麼晚回家時,我總是以晚自習或試聽補習班的藉口帶過,現在想想當時的我可能就是影響家庭氣氛的暴風眼。

到了高中, 我開始選擇遇到困難也不和家裡說,一方面是不想讓媽媽的負擔更重,一方面也是不喜歡媽媽的過度操煩,但我也因此必須承受更多的壓力,心理的煩惱像寄生蟲似的,把我頭髮的黑色素一根根吸走。高中時每當有人問起我頭上怎麼長了白頭髮時,我也只能笑笑地說:「數學太難解了。」


家庭問題 浮現檯面

高中畢業後,因為我能滿足自己的生活需求,而弟弟也每天放學就去打工,家中的負擔不像以前那麼地重,爸爸才聽了媽媽的勸說去檢查了困擾他十年的口腔問題,檢查回來的結果從媽媽那聽說是口腔癌初期,頓時家中大大小小都鬆了口氣。但從那天開始,每天媽媽上班回來都偷偷躲在房間裡哭,到了最後她才向我們道出是末期的真相,這事實就像偶像劇裡的不合理的情節讓我和弟弟難以置信。

檢查結束後,爸爸接受了開刀、化療,展開與癌症的對決。雖然全家都贊同,但這個代價卻十分龐大,割除有癌細胞的地方後,嘴巴變得不能張大,每天只能吃流質食物。原本作工的體格到後來卻連一般人都不如,無法工作的他只能在家裡養病,而他的自尊心讓他無法接受要給女人養的事實, 使他的心情時常煩躁,常常和弟弟吵架。當時他又不小心撞到了一位老先生,導致拮据的我們必須賣掉房子與車子,讓他的情緒更是雪上加霜,他當時甚至有想輕生的念頭,但不管對於我、媽媽或弟弟,他都是不可或缺的一個人,我當時盡自己所能地回到家中,想要多陪陪他和媽媽。

在當時密集回家的我突然發現,我和爸媽之間竟然沒有太多的話題可以聊。我才開始後悔我以前不把家當作是個家,而只是把它當作一間房子,我才發現我和弟弟都太過於獨立,獨立過了頭以致於生活中發生的事也不曾和爸媽說,才導致家中尷尬又過於安靜的氣氛。所以我決定開始改變,我開始一點一滴地把學校的生活說給爸媽聽,讓他們慢慢接受真正的我,而不是平常在家中木訥寡言的我。
 

現在的我

到了現在,我自己一人在宿舍時還是會發呆想著關於死亡的種種,我依然會擔心家中的長輩們的身體。但不同於以往的是,我開始真正感覺到何謂「做自已」,在家中我可以和媽媽聊從前不會提到的話題,雖然和爸爸之間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在學校裡我可以開心的想和朋友做甚麼就做甚麼;我可以在我喜歡的球隊和大家一起練球;和喜歡的同伴們在虛擬攝影棚一起完成作品,現在的我很快樂,但快樂的同時,我也很提心吊膽。

爸、媽、阿嬤,我很感謝你們對於我的期許與關愛,聽到隔壁鄰居對我的稱讚時,我就知道又是你們再宣揚我的事蹟了,但這也讓我知道我讓你們覺得很驕傲,我會繼續當你們的好兒子和好孫子,不用再為我提心吊膽了。

 

記者 姚煒哲
耶 喀報好開心
記者 姚煒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