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期

張懸 曾經擁有的緣分

創作歌手張懸以關注社會議題聞名,在二〇一五年閉關並回歸本名焦安溥。

張懸 曾經擁有的緣分

記者 胡浣莊 文  2015/11/22

焦安溥在成為張懸之前,曾長達五年沒有作品問世,直到二〇〇六年發行首張專輯《My Life Will…》,主打歌〈寶貝〉才漸入世人耳中,以未經修飾的吉他聲,輔以乾淨輕快的嗓調,溫柔撫慰的甜颳起一陣潮流,甚至被評為當年最值得一聽的聲音,並在隔年獲得了幾個「最佳新人」的頭銜。

張懸卻沒有裹足於看似成功的風格裡,描述生命無奈與困頓的冷色調逐漸暈染她的音樂,直到最後一張專輯《神的遊戲》,溫暖已蕩然無存。縱使風格丕變,她始終擅長堆砌詞語以構築意境,每首歌都是一段對話,也許是一個安慰,或是一個忠告,甚至是一次哀痛後絕望的啜泣,聲聲牽動心弦。


延宕許久才問世的首張專輯《My Life Will…》。(圖片來源/騰訊音樂
 

豔火 相同方向的緣分

《神的遊戲》是焦安溥以張懸這個名字所發行的最後一個作品,也是她在音樂創作上的一個里程碑。「緣分是神 遊戲 是我們。」文案上寥寥數字,隱晦勾勒著生活宛如複雜難解的遊戲,而緣分如神般撥弄著世人。

在《My Life Will…》發行後她便開始學電吉他,不安於現狀的叛逆本質也開始與之前的民謠風格磨合,開始掙脫文藝氣息而混入更多混沌嘈雜,並與獨立搖滾靠攏,而唱腔比起以往的專輯也更趨於深刻成熟。

被譽為「初識張懸必聽歌」的〈艷火〉便是緣分與愛的傾訴,「如果你在前方回頭 而我亦回頭 我們就錯過」描繪著眾裡尋他千百度的惋惜,縱使兩人朝同一個方向行走,如果同時回頭,便看不見彼此的臉,倘若雙方皆固執不願轉身,無論多近,終究是錯過。

人們總在等待緣分的降臨,並質疑這是否便是那絕對的幸福,「我們相視笑著 撲火 什麼都不說 不說的 是真的 我們相視笑著 是夢也快樂」象徵愛情令人飛蛾撲火般的付出,就算只是場夢也甘之如飴。


〈豔火〉描述愛情間的緣分與等待。(影片來源/YouTube

曲風上〈艷火〉則迥異於張懸一貫的曲折隱幽,一開頭樂器的運用便鏗鏘有力,音樂影片的色調也飽滿明亮,絲毫不隱藏情侶間盡情享受當下的熱情。她想訴說的,是倘若緣分只是神的遊戲,能做的只有在碰觸溫暖的當下牢牢地攥在手心,而有一天,人們終將會找到自己的豔火,只要不放棄。
 

玫瑰色的你 譴責沉默

張懸除了身為創作歌手,也以關注社會議題聞名,無論是同志議題還是反媒體壟斷,或是曾轟動一時的二〇一四年太陽花學運,她都曾表態支持,《神的遊戲》內收錄的〈玫瑰色的你〉便是獻給社運人士的作品。

玫瑰色象徵著天真理想的觀點,「這一刻你是一個最憂愁的人  你有著多少溫柔才能從不輕言傷心  而你告別所有對幸福的定義  投身萬物中神的愛恨與空虛」這些玫瑰理想主義者手上並沒有魔笛,只有一支破舊的旗幟,縱使受人奚落,他們仍毅然決然拋下自利,奮力為理想一搏,因此玫瑰色的,是你,不是玫瑰。

歌曲的前奏是逐漸迴盪的吉他聲,隨著音樂進行加入弦樂的節奏感,營造濃厚的莊嚴肅穆;而音樂影片中的父親象徵著社會的冷漠,在遙控器的切換間,便能輕易拋下舞動大旗的身影,同時也殘忍地阻隔了本應該萌生的憐憫,在在譴責人民的漠視,其實是扼殺玫瑰色理想的幫兇,張懸便曾批評:「只是期待和平正義的人,是無法帶來和平正義的。」


〈玫瑰色的你〉是向社運人士致敬的作品。(影片來源/YouTube

影片中與暴力情節衝突的,是大量充斥的玫瑰花瓣,除了沖淡血腥味,同時也象徵一線曙光,「你是我生命中最壯麗的記憶 我會記得這年代裡你做的事情 你在曾經不僅是你自己 你栽出千萬花的一生 四季中逕自盛放也凋零 你走出千萬人群獨行 往柳暗花明山窮水盡去」縱使無聲凋零,「你」並不是白白消逝,當脫出人群向神之領域行去時,栽出的理想終究有遍地開花的一天。
 

訣別宴 句句箴言如潮似水

焦安溥用十五年的時間塑造了張懸的成就與故事,但美麗的事物總會消逝,她不想再繼續消費這個名字,於是在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七日的演唱會〈潮水箴言〉後,「張懸」成了絕響。

她曾表示為了維持名氣而淹沒在無止盡的表演中是件可惜的事,擺脫鎂光燈壓力的方式,似乎便是褪去「張懸」這層外殼。她強調自己是閉關而不是封麥,將重拾本名焦安溥,也藉由這段時間走入詩集的創作和音樂的實驗,事實上,早在多年前她便曾在採訪時,表明歌手的拋頭露面並非她最喜愛的模樣,文字的創作才是一直吸引她的,而她也暗示之後作品會一路朝人煙稀少處行去,改走冷門音樂。

在訣別的高雄舞台上,張懸唱著〈我想你要走了〉:「你要告別了 故事都說完了 你要告別了 你會快樂 你會快樂」終究潸然淚下,無論是急流勇退,還是韜光養晦,幾年來高壓的產出讓她的身心狀態趨於飽和,邁入三十歲的心靈也該要有新的累積,因此回歸生活的沉澱勢在必行。
 

曾經擁有過的絕響

和主流音樂市場上不知所云的歌詞不同,張懸的文字一直都更像優雅的現代詩,每個字都蘊含絕代風華,一出口總使人傾倒。但其獨有的隱晦詮釋,須要歌迷自行推敲、猜測其內涵,道行不夠的往往不得其門而入,而其不易理解的用語和難以琅琅上口的詞句,除了時常替她招來詬病,更侷限了歌迷的數量。如今,回頭細審,這其實也彰顯其不刻意討巧的耿直,或許其中的稜角她無法磨平也不願去磨,但每個字卻都是她淬煉出的精華。

而曾幾何時,當年自顧自吟唱著〈寶貝〉的那個女孩,已一路蛻變為驍勇的社運關懷歌手,在〈潮水箴言〉的盛筵上,多少歌迷在台下聽著張懸一貫煙霧繚繞的嗓音時,心頭掠過〈喜歡〉:「而我 不再覺得失去是捨不得 有時候只願意聽你唱完一首歌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裡 我最喜歡你」最終隨著漸漸淡去的音樂聲,人們仍舊忍不住回眸張望,希望在熟悉的曲調裡,能重溫和張懸一起作的美夢。

記者 胡浣莊
我只想要抵達目標。
記者 胡浣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