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期

金錢戰爭下的年輕難民

平凡的大學生時枝修,一夕之間失去所有,反覆徘徊於社會底層的各個陰暗角落,最終成為露宿街頭的遊民。

金錢戰爭下的年輕難民

記者 唐宜嘉 文  2015/11/29

「到底是我不夠努力,還是這個社會有問題?」

《年輕人們》以日本東京為背景,描寫一個平凡的二十一歲大學生時枝修,一夕之間失去所有,反覆地徘徊於社會底層的各個陰暗角落。出賣勞力也無法溫飽、領日薪的鐘點工讀陷阱滿布;放棄尊嚴、出賣身體成為牛郎,卻在華麗糜爛的夜世界中遭到殘酷淘汰;輾轉於工寮中,像奴隸般被虐待、剝削。在這場爭奪金錢的社會戰爭下,時枝修一敗塗地,最終成為無家可歸的遊民。


《年輕人們》一書。(圖片來源 / 博客來

作者福澤徹三,擅於描寫社會邊緣人的真實面貌。年少時期的他也曾在社會底層翻滾掙扎,在打零工與血汗勞力中嘗盡苦頭。「現代社會只要走偏一步就很可能墜落。我過去曾換過各種工作,所以想透過小說來傳達社會現狀,好讓年輕人們知道。」於是他將他的人生經驗融入《年輕人們》,借著主角時枝修的視角,將日本年輕人們面臨的就業問題、逐漸增長的貧窮產業、貧富懸殊的兩極化社會及社會安全網的漏洞,赤裸裸地呈現在讀者眼前。
 

人性墮落 自尊一文不值

「只知道任性妄為卻老是說大話,連自己的爛攤子都收拾不了,還淌別人的渾水,不知世事卻瞧不起社會,看到你這種根性爛到家的傢伙,我就噁心!」──篤志

主角時枝修,原本就像個一般的大學生,在默默無名的私立大學上課,翹課、喝酒、沒有人生目標,偶爾在便利商店打零工,隨意地花用父母給的生活費,一個人離開家鄉,在東京自由放縱得生活。在父母親欠債逃亡後,意識到生活危機的他,最初仍菸、酒不離手,甚至為了在朋友面前有面子,不願意去做低下的工作。沒有學歷、沒有經驗,他不諳世事又好高騖遠,即便是嘗試了各種工作,卻總是遭到欺騙、壓榨、因為懶散消極被開除,善良、愛管閒事的個性也總讓他惹禍上身。在人吃人的社會裡一步步地沈淪、墮落,最終因欠款被牛郎店的老闆篤志,打成重傷,成為餐風露宿的遊民。

在福澤徹三的筆下,時枝修代表了日本社會中草莓族、尼特族等新貧階級,不僅抗壓性低、害怕吃苦受挫、重視外表與享樂,更慣於依附他人。在經歷各式各樣的失敗後,他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掙扎於社會最底層時,終於明白要拋下一文不值的自尊並武裝自己,才有機會在金錢戰爭中存活。福澤徹三藉著時枝修警惕新世代的年輕人,莫因在擁有經濟援助時不求長進,當一切歸零時,時枝修也許就是下一個自己。
 

網咖難民 社會新問題

「時間還早,網咖應該有空位吧!想起那極端狹小的包廂和店內異樣的臭味,修就覺得鬱悶,但在那裡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總比工寮來得好。」

時枝修在無家可歸的日子裡,只能用低廉的價格,住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網路咖啡廳。每天晚上,時枝修進入的網咖都人滿為患,從二十歲到六十歲的上班族、勞工、學生等各族群,都有人在門口排隊入場。而在深夜時大聲玩電腦的人甚至會被大聲制止,網咖已經不單是上網的地方,而成為一個居住的場所。在日本,媒體將這樣的人們稱為「網咖難民」。


狹小的網咖成為居所。(圖片來源 / 東京難民臉書

日本的「網咖難民」現象自一九九〇年代開始出現,到了二十一世紀慢慢演變成嚴重的社會議題。根據二〇〇七年的日本官方調查,日本平均每日有六萬〇九百人在網咖過夜,其中便有五千四百人是長期居民,占了總數的百分之八以上。寄居在網咖的人多半是像時枝修一樣的臨時工或是失業者,也有付不起市區昂貴房租的上班族,以及沒有存款的二十幾歲年輕人們。

根據二〇一四年日本經濟省的調查,日本目前的勞動人口共有六千兩百九十五萬,除去自營業主、家族企業員工後,臨時工、派遣工等「非正式雇用」人口已達一千九百六十四萬,比例為百分之三十七點八。正式僱用的人口數逐漸減少,日本企業為減少成本多改為聘請派遣員工,但一旦企業經營出現問題時,首先解聘的就會是派遣員工。當房價上漲、薪資不見起色、經濟與就業結構上的改變,日本的工作者與年輕人們深陷金錢爭奪的戰爭時,網咖就像是失敗者的難民收容所,「網咖難民」也成為了社會安全網上的新問題。
 

貧富兩極化 貧窮產業增長

「再過幾年,當打工族、尼特族失去父母的支援,靠打零工為生的將急劇增加,貧窮產業只會更賺錢。」──小早川

被牛郎店追債逃跑的時枝修,在偏僻的工地打工時,遇見了小早川。作者安排了小早川這個角色,從他的經歷說明了社會結構下經濟難民的問題,即使他從一流大學畢業,曾就職於菁英企業,如今卻也只能在工地打工勉強糊口。然而和時枝修一同在三流私立大學就讀的朋友政樹,父親是大企業的高階主管,不僅有用不完的零用錢,當時枝修流浪在各個工地打零工度日時,他已經靠著父親的關係網絡得到大公司的聘請書。

從時枝修身邊出場的角色,可以看見日本貧富兩極化的現象。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的數據顯示,截至二〇一四年九月,全國領取最低生活保障的家庭達到一百六十一萬戶,突破歷年最高紀錄。與此同時,日本金融資產超過一億日元的「富裕階層家庭」突破一百萬戶。過去的經濟金字塔是燈籠型的,中間階層的人數最多,頂端與底層的人數最少;現在逐漸成為一座只有頂端和底層的金字塔,中間是一片空洞。

因此,為了金錢利益而壓榨窮人、遊走在法律邊緣的「貧窮產業」越趨發達。時枝修被趕出去的租屋處、沒有保障的短期打工、免財產證明的信用卡申請等都是貧窮產業中的牟利大戶。貧窮產業鎖定生活困苦、無依靠的社會邊緣人為目標,詐領失業救濟金、生活保護費等,以各種方式謀取暴利。將他們所剩不多的財產榨乾後,再賣至風月場所或是中國等地做勞工,徹底利用。
 

現在東京 未來臺北

當社會的安全網產生漏洞,政府、企業、家庭無法提供每個人最基本生活的保障時,福利照顧、失業救助、社會邊緣人的安全問題、法律的漏洞等的不安定,都帶給人民不穩定的心理狀態。《年輕人們》中展現了社會安全網全面失靈的日本狀況,人性的不堪一擊、犯罪、墮落的產生,一不慎便陷入勞動陷阱與流浪地獄中,甚至成為人權保護外的遊民。

現代社會就是一場金錢的戰爭,當社會安全網無法保護人民時,只要走錯一步,每個人都有可能淪為遊民,成為下一個時枝修。根據二〇一四年主計處統計,台灣目前「非典型工作者」約有七十七萬人,占全體人口的百分之七,其中又以二十到二十四歲的年輕族群為最多,占了百分之十七。當年輕人們陷入不安穩的就業環境,企業及社會的認同感也不斷降低,社會階層的分化、貧富差距都將逐漸擴大。此刻日本東京所發生的社會問題,未來是否也會在臺灣的臺北發生相似的慘劇?

記者 唐宜嘉
完美主義、強迫症。 Work hard in silence, let success be your noise.  
記者 唐宜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