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期

脫離不了動物的家庭

我家的狗羊鵝雞鴨,我的爸媽,與我。

脫離不了動物的家庭

記者 羅宛君 文  2015/12/13

記憶停留在國小,因為爸爸的工作關係,我一共轉了兩次學。當時的我不懂為什麼家裡要一直搬家,只是懵懵懂懂地到了一個新的地方再重新認識人、適應環境。
 

一週的例行公事

一年級轉學後,家裡搬到一個好幾百坪的地方,延著大約五十公尺長的兩排樹往外走,對面就是一整片的墳墓,搬過來才知道是爸爸換一個行業選了偏僻、房租不高的地方,只為了容納幾百隻的狗狗們。

自從家裡開始經營狗繁殖場,放學回家不是像其他小孩在客廳裡看電視寫功課,而是有幾百隻的犬隻搖著尾巴、汪汪叫在等著我和姊姊餵牠們吃晚餐。幼犬吃熱水泡過的飼料加上香氣四溢的營養罐頭,成犬則是吃媽媽在我們放學前煮好放涼的麥片加絞肉。我一手手指夾著四個小鐵碗、兩手拿著八個碗一個一個送到籠子裡,並且冒著會被大型犬飛撲與腳隨時會踩到剛出爐的大便的危險。

而第二件事則是要清理全部狗籠子下的底盤,狗的排泄物若不頻繁地清理很容易生蛆,現在想起來仍起一身雞皮疙瘩,或許當時的我年紀還小身強體健,不畏懼這些惡臭,一心想趕快做完這些工作,只為了趕上六點的卡通哆啦A夢。偶爾忙完在看電視的同時,爸爸會要求我邊看邊「撿奶」(台語),「撿奶」的意思是將母狗的奶頭塞到那些還沒張開眼睛的小小狗嘴裡,有些母狗不會乖乖的躺著讓自己的小孩吃奶,因此需要人為方式「調教」這些過動的狗媽媽。

每個禮拜六的大工程,我和姊姊必須一起洗完爸爸交代過的狗,洗完才能出去玩。必須換一身輕便衣物,並且帶著一顆被狗狗甩毛噴濕也不會暴怒的心,一人抓一人洗。同時這段工程也是一場戰爭,有些狗狗屁股周圍的毛會沾著大便,我和姊姊會猜拳來決定誰去洗,但她經常耍賴,最後洗的人還是我……。
 

擔起父親的驕傲

後來第二次的轉學是在國小升五年級時,因為原本的家房東要收回蓋廟宇,我們又漂泊到大安溪旁的堤防邊的鐵皮屋,堤防上連著好幾座高壓電、附近周圍沒有鄰居,只有綠油油的稻田,夜晚也沒有路燈照明。小時候只覺得家裡搬得越來越偏僻,但搬家後的生活沒有差異,例行公事仍然持續進行,只是我的國小生活變得截然不同。

由於轉到一個偏鄉小學,五年級只有兩個小班,一班人數僅二十幾人,我莫名其妙就變成大家關注的對象。被冠上都市學生的名號,在第一次的期中考考了第三名,這對一開始連Name與Number的框究竟要填什麼都看不懂得我非常訝異,要在這裡感謝我的國小英文老師,把我的英文能力從有障礙教到正常。

而這一個第三名促使我養成了讀書習慣,或許是因為看見爸爸開心驕傲的笑容,為了不讓他失望,讀書的魂燃起,每次的考試都在二三名來回奔波,並且認識了一群會到大安溪一起冒險玩水的野小孩們。會玩又會讀書的我畢業後得到鄉長獎,結束這一回合。
 

狗與羊 嘈雜的生活

到了國中時期,寵物狗的景氣越來越不好,價錢越跌越低,從一隻狗八千到一萬五的價錢跌到一隻不到五千塊。爸爸開始將一半養狗的地方開始釘鐵,造出一個羊可以生活的環境。而我負起照顧狗的責任,一樣的例行公事,但卻多了一種吵鬧。自從家裡養了羊才體會到原來牠不會像卡通裡的羊會乖巧可愛地咩咩叫,而是慘叫,夜晚時常會被牠們嚇醒。但是也因為有了牠們,我的生活就多了一份鹹甜羊奶與羊肉爐,不過當時挑食的我都很不愛吃,現在想起來還有些扼腕與可惜。

再後來爸爸將大部分的狗低價售出,家裡只剩少許可以配種的種公,也漸漸地不再讓母狗懷孕。住在這裡兩年,最後因為和房東溝通不良,我們又搬到附近的空地,開始了另一回合。
 

Level up 千百隻的吵鬧

爸爸一手蓋起小小的鐵皮屋,客廳和廚房與一間房間,再買一個貨櫃屋,裝潢過後當成我的房間,雖然看起來不漂亮,但是小小的環境卻很溫馨。肉羊的事業落幕後,爸爸又開始建立了一起事業:土鵝繁殖場,當時的我需要穿著雨鞋,拿著長長綁著白色塑膠袋的竹竿,和爸媽一起趕牠們到池塘運動。而為了進一步踏入更廣的生意,爸爸進了一大批鴨子。每一批出生的小鴨都需要打疫苗,當時全家一起出動,我和哥哥一起趕小鴨將他們圍住,爸爸坐著小板凳一手抓起小鴨的腿,另一手拿著針,將疫苗注入小鴨的大腿外側,好奇的我請爸爸教我怎麼打針,也因此打消了我長大想當護士的念頭,針一插下去痛的雖然不是自己,但看牠們啾啾叫就知道一定很痛。


爸爸手裡拿著針尋找生病的雞。(照片來源/羅宛君攝)

後來爸爸的土鵝事業漸漸上軌道,直到現在有哥哥在家裡幫忙爸媽,他們的負擔減輕了不少。也希望這次的雞鴨鵝,會是我們家裡最後的三種動物。換事業不像轉學,我想我爸爸已經經不起再一次適應新的事業領域,再去認識新領域的朋友同好。每每看見爸爸辛苦的經營每一段事業、從不放棄的堅持,和不斷陪伴在爸爸身邊吃苦的媽媽,就覺得自己應該不能讓他們失望。半努力半運氣上了交通大學,只為了讓爸媽能驕傲的說出:「我女兒讀交大!」


從小到大撫育我、深愛著我的爸媽。(照片來源/羅宛君攝)

即使每年的夏天的我都會熱到瘋狂造冰塊啃食冰塊,即使爸爸仍然為了省錢不裝冷氣讓我很失落,即使媽媽會一直很囉嗦的問我交男朋友了沒,我還是很喜歡這個家庭,這個脫離不了動物的家庭。

記者 羅宛君
逃不過3.14的大臉 躲不過比胸部還大的肥肚 懇求我的眼睛可以流的不是淚 而是油
記者 羅宛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