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屆

丹麥女孩 徬徨的靈魂

二〇一五年出版的小說《丹麥女孩》為描寫性別議題的作品,在三〇年代的歐洲,進行了史上第一場變性手術。

丹麥女孩 徬徨的靈魂

記者 趙廣絜 文  2016/01/12

近年來,性別議題不管是在國內外都漸漸受到重視。二〇一五年出版的小說《丹麥女孩》也是一部描寫性別議題的作品,然而故事的時間卻要追溯至二十世紀初,在當時的歐洲,進行了有史以來第一場變性手術。

書中的主角是一對畫家夫婦,內向寡言的埃恩納(Einar Wegener),以及熱情直率的葛蕾塔(Gerda Wegener)。埃恩納擅長描摹故鄉景色,在風景畫界頗負盛名,葛蕾塔則是專攻人物肖像,但是作品卻一直乏人問津。某天,葛蕾塔的肖像模特兒臨時無法前來,於是葛蕾塔只好請埃恩納穿上女裝充當模特兒讓她作畫。從此以後埃恩納便越來越喜歡打扮成女人,甚至還為自己製造了一個全新的身份──年輕的丹麥女孩莉莉。莉莉的出現使兩人原本平靜的婚姻生活泛起漣漪,多年來埃恩納不停遊走於已婚男人與年輕女孩兩種角色之間,在人生的道路上既徬徨又疲憊,葛蕾塔的內心也始終存在著矛盾。最後,深愛著丈夫的葛蕾塔選擇突破僵局,安排埃恩納進行變性手術。
 

回憶與時空的交錯拼湊

《丹麥女孩》書中以大量的篇幅描寫兩人相遇前各自的人生,雖然不在故事主線卻至關重要。主線的劇情進行得異常緩慢,大約在故事進行到三分之二的時候才提到變性手術,在這之前都在描寫莉莉、埃恩納以及葛蕾塔三人之間既緊密又荒謬的關係,因為劇情單調,所以作者常藉由回憶來鋪陳,透過這些關於回憶的書寫來瞭解兩人的成長背景是如何影響他們,才造就了他們現在的性格與人生。

葛蕾塔在加州的帕薩迪納長大,出身豪門的她渴望不受拘束的生活,因此來到丹麥發展藝術家生涯。葛蕾塔的存在就如同加州的陽光一般,溫暖而直接、堅定而剛毅,雖然曾經歷過第一任丈夫死亡、孩子夭折的悲劇,她絲毫沒有沾染上一點陰鬱的氣息。即使悲傷也不會讓自己陷入負面的情緒裡太久,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不曾停止前進,這樣堅毅的身影令人感到安心。而埃恩納的溫吞與躊躇,就與葛蕾塔成了對比。他的過去不似葛蕾塔那般色彩鮮明,但是少年時放不下的一段感情,使他的作品永遠充滿懷舊的風景,他一直被困在那片風景裡面,直到莉莉出現。

小說運用了回憶與現實穿插的手法,讓讀者找到合理的解釋,去理清人物與背景的脈絡,逐步拼湊出整個故事的完整樣貌。


《丹麥女孩》中譯本封面。(圖片來源/TAAZE
 

美麗而細緻的電影畫面

雖然埃恩納的狀況在當時那個年代一定會引起許多爭議,但是《丹麥女孩》並未執著於描寫社會的觀感,也沒有激烈的對白或任何激動的內心戲,反倒是致力於描繪周遭一些看似不相干的景物,像是水手鄰居對妻子的咒罵、遁入暮色的哥本哈根與向晚街道上來往的行人、公寓裡的大理石地板與中國式屏風、從筆刷滴落到靴子上的顏料⋯⋯這些景物看似與劇情和人物的對話都毫無關聯,讀起來甚至會使人出戲,但是若把它想像成電影畫面,它會是一顆顆美麗的旁跳鏡頭,補足了整部小說過多的留白與沈默。作者對景物的寫實刻畫,把故事的場景變得立體:

「那天她把捲起的畫布夾在腋下,走過奧古斯都橋,回到貝勒維飯店。橋上有座半圓形瞭望臺,她站在臺上,幾乎將德勒斯登盡收眼底;布呂爾平臺的長凳新漆成綠色;聖母教堂的砂石圓頂已經變黑⋯⋯一陣風驟起,吹落了葛蕾塔夾在手臂下的畫布,在橋面上鋪展如一面帆船,幸虧她即時抓住,才沒有掉進河裡。」

這一幕是葛蕾塔剛到德勒斯登準備去拜訪住院中的莉莉的情景。雖然閱讀的是文字,腦中卻浮現了一系列的近景、中景、遠景,如此具有畫面感的文字在書中俯拾即是,好像在看一部懷舊的歐洲電影,將一九二〇、三〇年代歐洲的城市風貌盡收眼底。此外,由於男女主角皆為畫家,透過畫家的視角所觀察到的事物都非常細緻,包括莉莉鞋子的樣式、洋裝的質地、珍珠項鍊的光澤,甚至連唇上口紅的顏色這些瑣碎的細節都描述得非常入微,像是一幕又一幕的特寫鏡頭。《丹麥女孩》如果變成電影,可能會是一部清淡的文藝片,喜歡的人會耐心咀嚼,不合胃口的則會嫌它敘事不夠明快、節奏拖得太過緩慢。


《丹麥女孩》被翻拍成電影。(圖片來源/moviemovie.com
 

情到深處 反而欲言又止

「如今他真的離開了,彷彿列車不斷往前行駛,駛進一月的濃霧裡,從此無影無蹤。她想,假如她張口呼喚他的名字,後半輩子會不斷聽見回音吧。」

這段文字描述了葛蕾塔得知丈夫成功變性後的惆悵與失落,在作者既客觀又帶點距離感的筆調下,已經是整本書中情感最濃烈的一段話。《丹麥女孩》對於角色的刻畫優雅而細膩,幾乎不帶任何一點情緒。埃恩納在追尋自我的過程中,並沒有直接表現出性別錯置的痛苦與掙扎,而是從他繪畫的風格、看事情的角度還有與別人的互動中,隱隱約約透露出他的無助與恐懼。「變性」雖然是這部小說最大的話題,但是書中的文學性,包含人物的刻畫、敘事的手法還有情節的鋪陳,才是最令人動容之處。
 

到底什麼是愛  而我又是誰

在閱讀《丹麥女孩》後,讀者會發現一些值得思考的問題。性別的認知實在太錯綜複雜,同性戀只是其中最淺顯易懂的一個選項。許多人以為埃恩納這類的人就是上天不小心把女人的靈魂裝進男人軀殼的後果,但其實並非這麼簡單。埃恩納不等於莉莉,他們雖然共用一個身體,彼此卻是獨立的兩個靈魂。埃恩納對童年好友漢斯的愛意是真的,莉莉對於情人亨里克的渴望也是真的,而即便埃恩納有著女性的那一面,他與葛蕾塔的愛情也是出自真心,絕對沒有半點勉強。這說明了一個人的性向真的沒有那麼容易歸類。至於其他某些角色也處於性別的模糊地帶,包括同時愛著埃恩納以及莉莉的葛蕾塔,還有在莉莉變性之前就愛上她的亨里克。這些人乍看之下性向正常,但又與異性戀有些微妙的區隔,在這樣的情況下,又該怎麼去定義他們呢?這個問題在三〇年代尚且找不到解答,在將近百年後的現代也理不出個所以然,但是好似又沒有必要找出確切的答案。書中角色面對自己的坦誠、追尋自我的勇氣,他們對於所愛之人的義無反顧,都隱約告訴讀者:愛就是愛,無需定義也無需歸類。

記者 《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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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喀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