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期

平凡的故事 不平凡的音樂

失戀的創作歌手遇見失業的唱片公司老闆,兩人的才華激盪出動人的音樂火花。

平凡的故事 不平凡的音樂

記者 趙廣絜 文  2015/10/18

在紐約曼哈頓(Manhattan)的某間小酒吧,一個年輕的英國女孩走到舞台上拿起吉他。「這首歌獻給曾在城市中感到寂寞的人們。」她有著清新的嗓音,唱起歌來內斂而自在。酒吧裡坐滿了年輕的都市男女,或聊天喧鬧,或埋首杯中,觥籌交錯之際,偶爾抬頭瞄一眼唱歌的女孩。人與人的交談聲與酒杯碰撞的聲響幾乎蓋過了單薄的吉他旋律,將她的表演當作背景音樂。曲畢,零星的掌聲落下,人們各自轉過頭去,繼續剛才聊了一半的話題。唯獨舞台正前方,一位穿著西裝但看起來非常落魄的中年男子滿臉驚喜地望向台上的歌者,眼神閃著光芒。
 

改變彼此命運的一首歌

這是電影【曼哈頓練習曲】(Begin Again)最重要的一個場景,描寫事業一蹶不振的前唱片公司老闆丹(Dan)在酒吧聽了女主角葛雷塔(Gretta)的表演後驚為天人,決定與她簽約出唱片。導演用了三種不同的敘事角度呈現這一段看似平凡無奇的表演。第一次是以觀眾為出發點的第三人稱視角來拍攝,凸顯出酒吧裡雜亂的環境音;第二次與第三次分別把這一幕放進男女主角各自的時間軸上,交代了兩人相遇前的故事:葛蕾塔跟隨歌手男友來到美國打拼卻遭到劈腿,於是在酒吧裡心碎地唱了這首歌;而丹在當天稍早的時候才被自己創立的唱片公司開除,心灰意冷之際發現了葛蕾塔這個充滿潛力的創作歌手。

值得一提的是,導演在透過在丹的視角看葛蕾塔的表演時做了一個頗有創意的編排。隨著歌曲的進行,酒吧的喧鬧聲漸漸消失,台上的樂器像是被施了魔法般地「動」了起來,先是鋼琴,接著弦樂與鼓聲陸續加入,彷彿有一個無形的樂團在幫葛蕾塔伴奏。導演用非常活潑的手法呈現丹在腦中即興編曲的過程,不只讓音樂的層次更豐富,畫面也變得更活潑,與觀眾視角的版本產生強烈的反差。


丹在腦中為葛蕾塔的歌進行編曲。(影片來源/Youtube
 

一部有深度的音樂電影

【曼哈頓戀習曲】是一部融入大量音樂元素的劇情片,以丹與葛雷塔錄製唱片的過程為主線,同時探討了音樂產業的現況:唱片公司力捧年輕又符合大眾喜好的流行偶像,卻不願花時間培育有實力的素人歌手;而音樂人在取悅聽眾與保留歌曲靈魂這兩者之間所面臨的掙扎,亦發人深省。導演約翰・卡尼(John Carney)曾經擔任獨立樂團的貝斯手,對音樂圈有深刻的瞭解與觀察,才能夠如此真實刻畫出圈內的生態。

音樂是這部電影的靈魂,不僅幫助形塑角色,歌曲中也隱含了一些提示,與劇情暗中相扣。丹在地鐵站遇見一個傳教士請他去「與上帝談一談」,丹不以為意。後來丹走進酒吧,正好聽見葛蕾塔唱著:「不要向上帝祈禱,因為祂從來不會回應」。音樂的力量勝過了信仰,將他從絕望的深谷中拉了出來。除此之外,葛蕾塔前男友戴夫(Dave)向她坦白出軌的方式也相當耐人尋味。當時他播了一首歌,提到這是最近的創作,其他細節沒有多提,但是葛蕾塔一聽便知道這首情歌是寫給別的女人,隨即含著眼淚奪門而出,沒有多餘的爭吵與追問。觀眾可能無法理解為何劇情轉折來得這麼突然,其實只要仔細觀察演員的眼神、留意歌曲與劇情的關聯,便能夠看出端倪。導演選擇不用太直接的對話來發展故事,而是把角色幽微的情感藏進歌曲裡面,讓觀眾去抽絲剝繭。
 

音樂人 不說出口的浪漫

雖然【曼哈頓戀習曲】被歸類為愛情片,但是片中的感情戲都是點到為止,並沒有出現一般愛情電影必備的擁抱或接吻等橋段,而是透過共用耳機、分享歌單這種音樂人的浪漫,來詮釋葛蕾塔與丹介於知己與情人之間的曖昧情感。又好比葛蕾塔在思念前男友時寫了一首挖苦自己的歌,唱完之後並沒有老套地崩潰大哭,反而是把眼淚硬吞回去,爽朗地大笑三聲,接著再錄第二次。於是,所有欲言又止的告白,所有哽在喉頭的悲傷,都變成一首首揪心的旋律與歌詞。


葛蕾塔寫給前男友戴夫的歌曲。(影片來源/Youtube
 

相隔八年的姐妹作

約翰・卡尼擅長執導音樂題材的電影,在【曼哈頓戀習曲】問世之前,他最知名的作品是二〇〇六年的【曾經。愛是唯一】(Once)。兩部電影的劇情十分類似,都是以兩位失意音樂人的相識相知作為故事主軸,接著一同爭取唱片合約、且以大量歌曲穿插電影,就連男女主角之間惺惺相惜的微妙情感也似曾相識。


兩部電影連海報的設計都有異曲同工之妙。(圖片來源/wordpress.com

然而,相較於【曼哈頓戀習曲】是由一線演員擔綱演出,【曾經。愛是唯一】的男女主角是歌手出身,並非專業演員,表演張力自然不如前者,情感的表達也略嫌生硬。【曾經。愛是唯一】在常年陰雨的都柏林(Dublin)拍攝,電影畫面多為低明度、低飽和度的灰白色調,營造出強烈的孤獨感。【曼哈頓戀習曲】則是以偏暖的色溫還有昏黃的街燈,把曼哈頓塑造成一個有溫度的城市,而導演約翰·卡尼也不會刻意將不「美」的事物排除在畫面之外,散落一地的馬飼料、擺在路中央的垃圾桶、隨機亂丟的塑膠袋、成群的流浪漢,全都大方地出現在鏡頭裡面。如此呈現出曼哈頓真實的樣貌,反而使這座城市更有親切感,與【曾經。愛是唯一】蒼白清冷的街道形成強烈對比。

導演在【曼哈頓戀習曲】使用許多特寫鏡頭捕捉演員細微的表情變化與肢體動作,運鏡也變得流暢許多,尤其是拍攝葛蕾塔與丹在曼哈頓街頭夜遊的動態鏡頭,晃動地很自然,可以感受到他們散步時,是踩著非常愉快而自在的步伐;此時以史提夫.汪達(Stevie Wonder)所演唱的〈For Once in My Life〉作為配樂更是恰到好處,教人忍不住跟著輕快的節奏翩然起舞。


葛蕾塔與丹在曼哈頓街頭夜遊。(影片來源/Youtube

【曾經。愛是唯一】將故事聚焦在男女主角的感情線,【曼哈頓戀習曲】則是進一步對音樂產業做出批判,且對於家庭、親情、友情都有更深入的描寫,笑點的鋪陳也比較有趣。在戶外錄製專輯的過程也為電影增添了許多精彩畫面。【曼哈頓戀習曲】為約翰・卡尼暌違多年之作,相較於【曾經。愛是唯一】,畫面更細緻,人物刻畫更立體,電影的格局也較開闊。
 

音樂是整部電影的靈魂

若以好萊塢劇情片的標準來檢視【曼哈頓戀習曲】,它可能只算是一個清新小品,缺乏高潮迭起;若是將音樂的部分扣除,更是令人食之無味。是音樂,讓整部電影「活」了起來。正如丹所感嘆:「音樂讓如此平庸的場景,突然變得有深意。這許許多多的平庸,突然全都變成美麗的珍珠。全都是因為音樂。」音樂的神奇魔力,讓這部電影裡面所有平凡的故事都變得不再平凡。

記者 趙廣絜
天阿 寫喀報真的超級累的
記者 趙廣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