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當客語正走向衰微 賴惠玲典藏保存母語

當客語正走向衰微 賴惠玲典藏保存母語

記者 楊詠嵐 報導  2020/09/07

來到賴惠玲位於國立政治大學半山腰的研究室,四處綠樹環繞,生氣蓬勃。一進到研究室,就感受到賴惠玲的熱情與朝氣,完全不輸給外頭夏日的活力。而談起耕耘數十年的客語語言學研究,賴惠玲的雙眼更炯炯有神。

身為語言學家的她,目前正與資訊科學家攜手合作,共同建置「臺灣客語語料庫」,讓隨著使用者凋零而逐漸消逝的客語,能永遠的典藏保存下來。

▲ 賴惠玲在研究室中最喜愛的「臺灣海報」角落。(圖/楊詠嵐攝)

 

 

讀「西洋」文學卻研究客語

畢業於政大英國語文學系(原西洋語文學系)的賴慧玲,從美國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取得語言學博士後,返回母系任教,目前並獲聘為特聘教授。她從大學就開始接觸到語言學,因語言學是採用科學和邏輯的方式分析各種語言的學科,深深地吸引了她。

而後她在政大就讀碩士班,繼續鑽研語言學。當時指導教授李櫻鼓勵她關切自己的語言,使她有了「我要來處理自己的母語」的使命,開始研究客語。直到現在,她以臺灣客語為主題,發表數十篇論文,把客語帶入國際學術圈,使客語成為語言學理論論述與典範轉向的重要語言之一。

▲ 賴惠玲正細心解釋客語中特有的語言模式。(圖/楊詠嵐攝)

 

 

與資訊科學家合作 找出桐花為何「硬頸」

在二○一七年,賴惠玲在《傳播與社會》期刊上發表了「客家象徵符碼〈硬頸〉之演變:臺灣報紙媒體縱剖面之分析」的論文。談到一開始為何會特別對「硬頸」這個詞彙感到有興趣,賴惠玲笑著說,當時她在看新聞的時候,發現記者居然形容「桐花」很硬頸,這完全顛覆她的認知。

當時恰逢數位人文研究風潮興盛,她就與政大資訊科學系的劉昭麟教授合作,將臺灣主要報紙資料庫中所有有關「硬頸」的資料撈出,從報紙的語料發現了許多有趣的現象,例如這個詞出現最頻繁的幾次都適逢總統大選。她笑著說,所以每當要選舉的時候,客家人的硬頸精神又會再次出現,而這也恰恰顯現出了媒體對「客家人」的扁平想像。

除了硬頸一詞之外,賴惠玲同時也做了另一個詞彙的研究,那就是「客家」二字。她發現報紙的標題常出現「提升客家」、「推廣客家」等口號,於是引發她好奇:究竟是希望提升、推廣客家的什麼東西?賴惠玲和劉昭麟運用了語料庫語言學的「詞彙共現演算方法」及「語用學」,最後發現這些報導主要都在談論客家懷舊的情懷,以及需要投入資源建設的議題,這也讓賴惠玲不禁感嘆,媒體提到客家時總是和懷舊的事物連結在一起,且只會出現在美食、藝文等軟性新聞裡面,硬性新聞的討論反而非常少提及。

▲ 賴惠玲的書櫃中有許多語言學書籍。(圖/楊詠嵐攝)

 

 

當母語瀕臨絕種 語言學家與資訊科學家攜手「保育」

語言對文化的保存至關重要,承載了一個族群的文化與歷史,然而在這個以華語為主要溝通語言,甚至更強調英語能力的世代中,客語正在逐漸被其他強勢語言「吃掉」。所以除了做大量的客語語言學研究,賴惠玲也與其他學者合作,攜手建立客家委員會的「臺灣客語語料庫」。

談到建置語料庫的重要性,除了典藏保存的意義之外,還有為語言分級的功能。賴惠玲舉了一個貼近生活的例子:當客委會在制訂客語認證考試的時候,該怎麼去訂定初、中、高級客語的標準?以英文為例,在一九九○年代起就建立英語語料庫,至今已累計龐大的語料,透過語料庫的蒐集及運算功能,可以定義詞彙的難易度。

此外,賴惠玲說,「辭典可以告訴你字彙的意義及數個語例,但無法完全呈現語言實際上的應用」,客語語料庫的建置就是希望透過蒐集長期、多人對這個語言使用的樣貌,建置成為數據龐大的資料庫,進一步透過技術的處理,除了能夠紀錄並了解客語使用者在不同文類、不同主題等情境下,如何使用客語來表達溝通,也能藉此語料庫運算,系統性找出日常生活中最常使用的是什麼詞彙。而透過找出這些詞彙,也才能提供客語認證的考試難易度標準,讓認證的級數訂定更具可靠性及更有公信力。

 

推廣客語的使命 與她溫柔的掙扎

訪談的尾聲,賴惠玲語重心長的說,客語如果要推廣,讓更多的族群能學習客語使用客語,必須面對一個艱難的選擇,就是究竟是否只要選擇一個腔調來推廣?這樣會不會又侵犯了更弱勢的腔調?

在臺灣客語會使用四縣腔(含北四縣、南四縣)的人口佔最大宗,約佔客語使用人口六成以上,而第二大的海陸腔使用人口則佔了四成左右,剩下的少數腔調如詔安、大埔、饒平等,會說的人甚至不到百分之五。

站在推廣客語語言的角度來看,有時候不得不選擇最主流的腔調為主要溝通媒介,例如現在在搭乘高鐵、台北捷運、公車等大眾運輸工具時,聽到的客語廣播就是四縣腔。但在另一方面來說,若只選擇一種客語腔調來作為傳播的媒介,相對的又會壓迫到更少數、更弱勢腔調的客語,如何拿捏往往像是拔河一樣。賴惠玲不禁感嘆:「越接觸及了解不同的客家鄉親後,看到他們的熱情及憂心,越覺得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在幾小時的言談之中,除了看見賴惠玲對語言學的熱愛,也了解到她對客語保存的使命感。雖然在她剛開始踏入客語語言學領域時,研究客語的文獻寥寥可數,但她仍投身至此,並成為開闢這領域的重要學者,往後也會持續地做研究,繼續地發光發熱。而臺灣客語語料庫也預計在二○二二年上線,結合數位時代的產品,讓客語能夠與全世界的語言進行對話。

 

【小檔案】賴惠玲

學歷:美國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語言學博士

現職:國立政治大學英國語文學系特聘教授

學術專長:認知語意學、詞彙語意學、隱喻與轉喻、構式語法等

報導參考書目:
賴惠玲、劉昭麟,2017,〈客家象徵符碼〈硬頸〉之演變:臺灣報紙媒體縱剖面之分析〉。《傳播與社會》39:29-60。

Lai, Huei-ling, 2017, "Understanding ethnic visibility through language use: The case of Taiwan Hakka. " Asian Ethnicity 18(3): 406-423.

———, 2019, "Collocation analysis of news discourse and its ideological implications." Pragmatics 29(4): 545–570.

 

記者 顏筱娟
愛吃、愛睡 自然醒是我的好朋友,希望能在這年偶爾見面幾次
記者 顏筱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