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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感的生物 許慧娜

在台灣陶藝界富有盛名的許慧娜,大學就讀的其實生物系。原以為生物就是自己一輩子的路,豈知道生完小孩後,生命際遇有了截然不同的轉變,讓她毅然決然選擇在三十八歲高齡時出國攻讀美術碩士,開啟了自己在藝術領域的一片天。

觸感的生物 許慧娜

記者 姜藍茵 報導  2012/05/30

在台灣陶藝界富有盛名的許慧娜,大學就讀的其實是生物系,後來更申請到美國加州大學攻讀生物學碩士。原以為生物就是自己一輩子的路,豈知,在生完小孩後,生命際遇有了截然不同的轉變,讓她毅然決然選擇在三十八歲高齡時出國攻讀美術碩士,開啟了自己在藝術領域的一片天。
生物系背景 懷孕成轉捩點

今年六十歲的許慧娜,談起當初進入輔大生物系的契機,仍深感是時代的捉弄。許慧娜說,在她那個年代,成績好的人就理所當然進入醫學系,原本她的成績可以填到牙醫系,但是父母親認為她不夠用功,所以就填了一個沾得上邊的生物系來念。「生物系其實是相當活潑的,所有自然界的動物植物都包含在研究的範疇。」但也因為如此,生物系涉獵範圍很廣的特性,讓許慧娜始終覺得自己學到的只是皮毛,並不滿足。畢業之後進到榮民總醫院新陳代謝科做研究,在榮總的這一年,對於知識的渴望越來越深,便決定申請美國加州大學繼續攻讀生物學碩士。

許慧娜和她的得意之作《獄》的合照。(照片來源/姜藍茵攝)

碩士念到一半,許慧娜決定先回台灣結婚並生完小孩,再繼續完成學業。出乎預料的是,小孩早產又有腦膜炎,在這種情況下,她隨時都要照顧孩子,沒辦法去工作或完成學業。而當時,和許慧娜是大學同學的丈夫前往美國攻讀博士學位,在參與討論丈夫的研究時,夾在夢想與家庭之間的許慧娜逐漸萌生一種失落感。直到丈夫拿博士學位回台灣工作,她才開始尋找新的生活重心。但是,做了多年家庭主婦的許慧娜和醫院已脫節太久,於是她決定給自己一個新的機會,去應徵兒童雜誌編輯。

對美的渴望 不畏艱難

文學一直是許慧娜嚮往的領域,但在大學四年間,幾乎每天都得抱著厚重的書,並在不斷的實驗和考試中渡過,根本就沒有閒暇時間去接觸。在擔任編輯期間,她寫文章、也參與美編,而在編輯會議裡,她總是很欣羨年輕同事的創作力,甚至感到自卑。體認到自己對於文學與藝術知識的不足,她便報名私人的學堂去學中國水墨畫,在學的過程中,不知怎麼地,老師每次給的稿子她都能臨摹得很相像,似乎天生就有藝術天分。許慧娜說:「在畫花鳥畫時,當下的那個時刻,是很安靜、很美的,想像窗外也有鳥聲與你畫中的鳥相呼應。」現實生活中,她得準時接小孩、準時做飯,相較於現實,繪畫充滿了幻想空間,這樣的迷人特性,讓許慧娜一頭栽進藝術的世界。

但學習再順利也總會遇到瓶頸:她想要自己創作、腦子卻是一片空白;想要在台灣讀相關的系所、但又因為生物系背景無法如願。於是,充滿矛盾和困惑的她,毅然決然在她三十八歲那年,帶著兩個孩子出國念藝術系。「在任何時候,要從科學轉到人文方面,整個環境是不允許的。」她語帶扼腕地說,當時不僅父母反對,丈夫也不支持,但是她知道如果現在不念的話,「自己就會像一朵即將枯萎的花。」雖然等孩子都養大了,就有多餘的時間畫畫創作,但那種感覺並不踏實,因為她想追求的是嚴謹的美學灌溉。

陶藝的創作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心力,圖為早期許慧娜創作情形。(照片來源/定慧工作室提供)

當然,整個過程是難以想像的艱辛。許慧娜回憶到,她苦讀三年,把別人讀五年的課上完,在此同時,她得帶著兩個小孩,又得挑戰年屆四十的記憶力,強背美術史。身體的負荷暫且不說,光是語言的隔閡就讓她吃不消,之前學科學只要把專有名詞背起來就行,現在藝術系卻要用很多語句去形容一件作品的美,更甚者,班上同學對於東方女性的刻板印象,讓許慧娜感到被歧視。男同學的一句:「妳為什麼不回去做妳的家庭主婦就好?」常讓她感到憤怒,但同時憤怒也帶來力量,因此許慧娜那陣子的作品就比較粗曠、刻意模糊性別,不想讓別人以性別來評斷作品優劣。

「要靠文學賺錢養自己養家,說實在比科學難很多。」許慧娜說,除非很有熱忱、很愛、很堅持,不然沿途就隨時會被打敗。

生物和陶藝 撞出新火花

而碩士班之所以選擇念陶藝組,是因為她認為,陶藝是「觸覺的生物」。許慧娜說,陶土是最原始、大部分人都玩過且熟悉的素材,不像畫一張畫,得學水彩、透視法和調色這類後天的技巧才能完成,陶土這個東西摸起來是有感情的,當燒完一件陶藝品,那種溫潤的感覺是很難用言語形容的。

除了本身對於陶土樸拙感的喜愛,生物系的背景讓她的作品獨樹一格。因為讀過化學和生物,她對自然界的想像比同儕豐富許多,而她的創作不僅蘊含自己對於生命的體悟,也時常參雜鐵、木頭和石頭等自然的元素在其中。她認為,大自然的色彩是無法創作的,像蝴蝶翅膀那樣的光澤和微妙的色彩,人類根本無法複製。許慧娜在創作過程中都會想起這一點,所以她在作品《印》當中,便添加了金箔的元素,並用木頭鑿出文字的痕跡,華麗得讓人一看就知道木頭的美和寶貴,並隱含萬物「凡走過必留下痕跡」的意味。


一系列的作品透過金箔來呈現木頭的美和寶貴。(圖片來源/定慧工作坊提供)

「跟科學不一樣的地方就是,科學是講求實證的,你一定要做出數字才能說服人家,可是藝術是要挖出真正內心裡最真誠的東西。」許慧娜語意深厚地說。同時她也說到,一個真正做好科學的人要有創意,才能夠找到新的方法來解決眼前的困難。雖然科學有一定的框架在,但是一旦跨出去、激發出人文與科學的結合,那個火花是不得了的,因為「生活就是在創新」,而創新同時需要兩個領域的思維和技術。

趁年輕 勇往直前

提及轉換跑道的過程,許慧娜感觸良多,他鼓勵年輕學子:「趁還年輕,如果想做甚麼,不要怕阻力,就是勇往直前。」因為到後來,最大的阻力就是身體年齡,真的是想要拼命都是沒辦法。

從四十歲到六十歲,她明顯感受到體力的下降,雖然不想承認自已老了,但確實,隨著年紀的增長,頭腦的雜事就越多,創造力自然被削減、越沒有能力去做重大的改變。相反的,當還是二十幾歲時,不必擔心家裡經濟問題,只要管理好自己就好,頂多交個男女朋友,踏入社會後,則需要面對家庭和工作兩頭燒的窘境。所以她鼓勵年輕人找到所愛,趕緊衝刺,如果當中有人反對,自己要捍衛理想,「因為如果真的是你想要的,那些反對都不該是你的絆腳石,更應該把這些反對化作墊腳石,更努力地往上爬。」

記者 姜藍茵
嗨,我是姜藍茵, 我媽說那是藍天白雲的藍,綠草如茵的茵 好像就是要自然的意思。
記者 姜藍茵